“他们说我是野种。”
“我不要嫁。”
“我不要死。”
最后一句说了很多遍。
声音越说越轻,但频率越来越密。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像在和自己身体里的什么东西谈判。
她滚烫的额头抵在他脖子后面,眼泪沿着他的锁骨往下淌,分不清是她哭了还是发烧出的汗。
他感觉到她抓着他肩膀的手越来越松,手指在滑落。
“别睡!”他加快了脚步,声音比平时提高了一倍,“再撑一会,快到了。”
她被他那一嗓子吼得清醒了半秒。手指重新抓紧了他的肩膀。然后她开始说第六遍不要死。
两公里走了将近三十分钟。
到医院急诊室门口的时候他的衬衫后背全部湿透了,分不清是她的汗还是他自己的。
他把背上的她放下来交给护士的时候,她的手指还抓着他衬衫的领口不肯松。
护士掰开她的手指,一个接一个地掰,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她的指甲在他虎口上划了一道很长的口子。
不是故意的,是痉挛。
高烧引起的肌肉痉挛让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血从虎口上涌出来,沿着拇指的根部往下流。
“先生您也处理一下伤口。”
“先看她。”
他在急诊室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伤口自己止了血,血在手上结成了暗红色的痂。
护士隔一会儿过来看一眼,说要缝针,他说等病人退烧再说。
天亮的时候医生走出来说退烧了。再晚一点可能会引发心肌炎。他站起来,膝盖因为久坐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嚓。
病房里,晏惊寒靠坐在床上。
烧退了,脸上的潮红换成了大病初愈之后的苍白。
嘴唇还是干裂的,但已经没有血丝了。
头发被汗浸过又干了,乱成一团堆在枕头上。
她看到他走进来,目光先落在他脸上,然后移到他手上。
虎口上的伤口没有处理,血痂边缘被牵动的时候又裂开了一点,渗出一小滴新鲜的红色。
她看着那道伤口看了很久。
然后眼泪忽然涌出来了。
不是无声流泪,是那种压抑太久之后的突然崩溃。
肩膀在抖,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眼泪从眼眶里往外涌,沿着颧骨往下流。
他走过去把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她。
她没有接水杯。
她握住了他那只受伤的手,拇指在血痂旁边轻轻碰了一下,像在确认这个伤口是真的存在的。
她的手还是很烫,不是高烧的烫,是那种大病初愈之后体温还没完全降下来的温烫。
“你为什么要来。”她的嗓子还是哑的,声音碎成几段。
“约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