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灵姬倚靠在龙椅上。
她依旧那般美丽,银发如瀑,只是面容苍白如纸,嘴角凝固着已然干涸的血迹。
她手中握着一枚碎裂的银色神梭,银眸失去焦距,却固执地望着殿门的方向,仿佛在等谁归来。
她身旁,月璃跪坐,将头轻轻靠在灵姬膝上。她闭着眼,神情平静,像是睡着了。只是胸口那道贯穿的伤痕,已无鲜血流出。
再往里,严如玉倒在丹炉旁。炉火早已熄灭,她手中还握着一枚未来得及投入炉中的丹药,那丹药半成品,泛着微弱的、终将消散的青色光芒。
楚寒没有继续走。
他已经知道再深处会看到什么。
但他还是听到了。
殿外,脚步声沉重而缓慢。一道身影,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踏入承天殿。
那是个年轻人。眉目与他年轻时极为相似,额间一道已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竖痕。
他周身伤痕无数,龙鳞甲片剥落大半,左手齐腕而断,却仍紧握着一柄断裂的混沌仙剑。
他跪倒在灵姬身前,垂首。
“父皇……”他声音嘶哑,如破碎的钟,“孩儿……无能。”
“百年经营……一夕尽毁。”
“深渊主宰……不可敌……”
他抬起头,那双与楚寒如出一辙的眼眸中,倒映着殿外灰暗的天穹。
那里,一道无法形容的、比归墟裂痕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深渊,正在缓缓张开。
无数扭曲的、由“湮”凝聚而成的触须,自深渊中探出,伸向三界六道、诸天万界。
楚寒想开口,想呼唤儿子的名字,想告诉他——
但他说不出话。这不是他的身体,不是他的时间。他只是这道未来的旁观者。
然后他看到了。
楚衍——不,是百年后的楚衍,他艰难地转过头,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他那双黯淡的、已近死寂的眼眸,忽然泛起一丝微弱的光。
他望向楚寒所在的方向。
不是虚空,不是空处。
而是直视着楚寒的眼睛。
“……父皇。”他低声道,声音轻得仿佛从另一个时空传来,“您……看到了吗?”
楚寒心神剧震。
“这是孩儿的未来。”楚衍说,“但不是唯一的未来。”
他艰难地抬起断腕,指向殿外那道正在吞没世界的深渊。
“它叫‘湮’,但不是真正的湮。它只是前兆,是深渊主宰苏醒时逸散的一丝气息。百年后,主宰将彻底苏醒。届时……三界六道,诸天万界,无人可逃。”
“唯一的希望,在您。”
“三十六秘境,对应混沌神庭三十六天宫。集齐每一处秘境最核心的本源烙印,重铸混沌神庭,以神庭之力,方可镇压深渊。”
“时间秘境的本源烙印,就在您脚下。”
楚寒低头。
他脚下的承天殿地砖,不知何时化作一片流转的、由时光法则凝聚的长河虚影。
长河中有无数支流,无数分岔,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未来。有的通向毁灭,有的通向虚无,有的通向永恒的挣扎与绝望。
唯有一条支流,极其细小、极其隐晦、仿佛随时会断流的溪涧,顽强地延伸向远方。
那条支流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恢弘的、由三十六重天宫构成的巍峨神庭,悬浮于混沌之上。
“父皇。”
楚衍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仿佛正被时光长河冲刷、剥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