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不周山,完整的、撑天拄地的不周山,而不是如今这片破碎的遗迹。他还看到了山崩的那一刻,看到那位以脊梁撑起天穹的始祖,在最后一刻仍不肯倒下,宁碎不污。
画面缓缓消散。
楚衍收回手,沉默良久。
“这,就是朕与父皇在归墟中看到的未来。”
“这不是唯一的未来,却是我们若不作为,必然迎来的未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如铁锤锻打,烙入每个人神魂深处:
“太一仙朝供奉的‘天道’,是伪天道,是被上古大能创造的傀儡法则,其源头是一枚被‘湮’之力侵蚀的秩序眼球。”
“大日仙朝供奉的‘金乌始祖’,是太阳真灵,是远古太阳天龙被污染后畸变的残骸。”
“巫族十二祖巫,并非背叛混沌神庭,而是以身合道,镇压‘湮’之源头万古,自身真灵却被侵蚀成浑浑噩噩的残魂。”
“巨人族的不周山意志,同样被‘湮’之力污染,若非父皇以混沌神王印记净化,此刻已在你们世代的血祭中彻底堕落。”
他每说一句,台下便有人的面色苍白一分。
这些真相,有些他们已知,有些只是隐约怀疑,有些则是第一次听闻。
而楚衍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缓冲,就这样将血淋淋的真相,一一剖开在他们面前。
“你们来此,各有各的理由。”
“太一,因伪天道之秘暴露,朝野分裂,根基动摇,不知前路何方。”
“大日,因太阳真灵被重新封印,煌被镇压,神宫无主,修士惶惶不可终日。”
“巫族,因祖巫残魂被净化、蚩族长降服,万古坚持的意义一夜崩塌,不知该恨谁,也不知该信谁。”
“巨人族,因祖灵被净化、族长臣服,坚守万年的骄傲被击碎,却也因此看清了真正守护之物。”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与每一双眼睛对视:
“你们来此,是求一个答案。”
“求一个——我们曾为之奋斗万古的一切,究竟有没有意义?我们曾坚信不疑的道路,究竟是通向何方?我们流过的血、死过的人、守过的执念,究竟是守护了什么东西,还是……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无人应答。
也无人能应答。
楚衍放下手,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仿佛不是在对这满殿仙君、族长、使者说话,而是在对某个遥远虚空中的身影说话:
“父皇在时光长河中,问过朕一个问题。”
“他问:若此生注定败亡,为何还要去战?”
台下所有人屏住呼吸。
“朕答他:为后来者,可站在吾等尸骨上,望见胜利的曙光。”
楚衍抬起头,额间龙瞳金光大盛:
“诸君。”
“你们万古以来的坚守,不是笑话。”
“太一仙朝对‘天道’的虔诚,虽被伪道利用,但那虔诚本身,是真实的。是无数太一修士,以一生信仰,维系了仙界秩序万年的存续。”
“大日仙朝对太阳的崇拜,虽被邪灵寄生,但那崇拜本身,是真实的。是无数金乌修士,以血肉之躯,挡住了多少外界邪祟的入侵。”
“巫族对祖巫的追念,虽因万古隔绝而扭曲成仇恨,但那追念本身,是真实的。是十二祖巫,以真灵镇守归墟万古,换来了仙界万年的太平。”
“巨人族对不周山的守护,虽因被污染而堕入歧途,但那守护本身,是真实的。是撑天之脊的余脉,以血肉为城,镇守着仙界北境万年的安宁。”
他上前一步,混沌剑气与龙皇金芒在周身交织成无形的风暴:
“你们流的血,是真的。”
“你们死的人,是真的。”
“你们守过的每一寸土地、护过的每一个子民、传承过的每一道功法、铭刻过的每一道图腾——”
“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