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仙朝的使者,是个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自称“旭”,曾是煌最信任的金乌卫统领。
他的袍服上还残留着金乌神火灼烧的焦痕,眼神里既有破灭后的茫然,也有重新抓住什么的迫切。
巫族的蛮,是个年轻得过分的汉子,肌肉虬结,脸上涂着代表“战士”的赤红纹路。
他看楚衍的眼神还有几分残余的敌意,毕竟就在月前,巫族还与大燕在巫神山前血战,但他更记得,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母亲,以虚空净化之力破除了蚩族长万古累积的诅咒,也是那个被称为“楚皇”的男人,接纳了跪地请降的巫族。
巨人族的磐,沉默如他守护的不周山石。他只是向楚衍深深垂首,一言不发。
楚衍看着台下这数十双望向自己的眼睛,有期待,有犹疑,有残余的恨意,也有孤注一掷的信任。
他忽然明白了父皇为何将这副重担交给自己。
不是因为他境界最高,论修为,白眉仙君不在他之下,论资历,龙族敖长老活过了万年岁月。
而是因为——
他是楚寒的儿子。
是大燕的太子,是龙皇血脉的继承者,是曾与巫族蛮正面交锋、在遗迹中独当一面、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的年轻统帅。
更重要的,他是这场万古浩劫中,新生代的旗帜。
那些曾与楚寒为敌的势力,可以拒绝白眉、拒绝敖长老,因为他们代表着“旧秩序”的胜利者。
但他们很难拒绝楚衍。
拒绝他,就等于拒绝了新生代,拒绝了“未来”这两个字可能蕴含的所有希望。
楚衍深吸一口气,开口:
“诸位远道而来,大燕不胜荣幸。”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混沌殿前的每一寸空间。那声音里,有楚寒式的沉稳,也有属于他自己的、少年人独有的清越。
“朕——父皇在归墟时光长河中,看到了百年后的未来。”
他没有用“我”,也没有用“本殿下”。
他用的是“朕”。
不是僭越,而是宣告。
从此刻起,他楚衍,是大燕仙朝监国太子,代行皇权。
从此刻起,他将以楚寒之名,令行禁止。
“百年后,深渊主宰苏醒,三界六道、诸天万界,无人可逃。”
楚衍抬起手,掌心混沌气与龙皇金芒交织,在虚空中投影出一幅画面——
那是楚寒在时光长河中看到的未来。
承天殿。灵姬倚靠在龙椅上,银眸失焦,手中是碎裂的银色神梭。
月璃跪坐她膝旁,胸口贯穿的伤痕已无鲜血流出。严如玉倒在熄灭的丹炉边,手中握着未来得及投入炉中的半成品丹。
殿外,楚衍拖着残破的身躯踏入,断腕握断剑,跪倒在那已听不见任何呼唤的母亲身前。
天穹之上,深渊缓缓张开,无数扭曲的触须探向诸天万界。
这一幕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刀,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台下一片死寂。
太一仙朝的星衡老者,浑浊的眼中忽然涌出泪水。他颤抖着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那画面中的某道身影,那是他曾效忠万古的太一仙朝,那是他曾以为代表“天道”正统的、如今只剩废墟与迷茫的故土。
大日仙朝的旭,死死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
他看到了那画面中煌的身影,不是,那不是煌,那是千千万万被金乌神火吞噬、成为“太阳真灵”养料的大日修士。
他曾以为自己在守护什么,如今才知道,那守护的尽头,竟是这般光景。
巫族的蛮,脸上赤红纹路仿佛燃烧起来。他死死盯着画面中那十二道若隐若现的祖巫虚影.
那是他族群的根,是万古以来巫族骄傲与痛苦的源头,也是此刻正镇守在归墟核心、被“湮”之力侵蚀万古却仍不肯倒下的,十二道残魂。
巨人族的磐,如山岳般的身躯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