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同源半身,骨血相连,那份从混沌之初就刻在本源里的羁绊,从未真正消失过。
哪怕兵刃相向,哪怕生死对立。
记忆不受控制地倒退回万古之前,虚无之中,少年模样的他,仰着头,眼神明亮地问:“兄长,我们会一直这样吗?一起修炼,一起探索,永不分离?”
那时他答:“会。”
可他终究食言了。
他负了他,负了当年的承诺,负了那份同源而生的羁绊。
“若有来世——”楚寒张了张嘴,声音微哑,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弥补,想要给彼此一个重来的机会。
“不来了。”
男子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笑容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决绝。
“太累了。”他轻声道,“万古纷争,万古孤独,万古仇恨,我已经受够了。”
“来世,我不想再做魔神,不想再做混沌半身,不想再卷入任何宿命,任何征战。”
“只想做一缕无牵无挂的尘埃,消散于虚空之中,再也不用承受这些痛苦。”
他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本源气息一点点涣散,如同风中残烛。
最后一刻,他望着楚寒,眼底最后一丝情绪,是温柔,是牵挂,是跨越万古、终于放下的释然。
“兄长……”
“保重。”
一字落下,身影彻底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随风散开,融入诸天虚空,再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仿佛,从未存在过。
神庭之巅,只剩下楚寒一人。
风拂过他的衣袍,吹动他微乱的发丝,下方是将士们压抑不住的欢呼,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诸天即将迎来新生的希望。可他的心,却一片空旷。
万古对手,万古兄弟,就此彻底消散。
从今往后,诸天再无魔神,再无混沌半身之争,只剩下他一人,守着这片天地,守着无数逝去之人的英魂,守着那些永远无法弥补的亏欠与遗憾。
良久,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澄澈下来的虚空,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保重。”
这是回应,是告别,是对万古羁绊最后的铭记。
从此,一别两宽,再无相见。
楚寒缓缓转身,目光投向神庭之下。
戚灵云正率领医修军团,有条不紊地救治伤兵。她一身素色战裙,沾染了些许尘埃与血迹,却依旧身姿挺拔,眉眼温柔。
看到他望来,她眼中的担忧稍稍散去,多了几分安心。
不远处,楚衍坐在废墟边缘,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却依旧腰背挺直,手持长剑,守在受伤的将士身前。少年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却已扛起了大燕的未来。
白眉仙君拄着拐杖,站在一旁,虽道基受损,神色疲惫,却依旧在默默指挥着善后事宜。
镇北王一身染血铠甲,正安抚着激动的将士,声音沉稳,给人无尽安全感。
远方天际,归墟方向,有一道高大身影静静伫立。
是烛九阴。
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时光之力,目光平静地望着归墟深处,无悲无喜,只有跨越万古的沧桑。十二祖巫并肩镇守归墟万古,如今使命完成,那些残魂,终于得以安息,重归混沌本源。
它低头,看向掌心那枚帝江残魂所化的虚空道种。
那是祖巫最后的传承,是他们守护诸天的执念所凝。
烛九阴没有犹豫,轻轻一抛,将那枚道种投入归墟深处。
那里,是十二祖巫当年并肩立誓之地,是他们布下封印之地,也是他们最终的归处。
道种落入的刹那,归墟之中泛起一阵柔和银光,帝江的虚空之力与归墟本源交融,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告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