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做过农夫,做过商人,做过将军,做过帝王。
它一次次轮回,一次次忘记,一次次重新开始。
直到三百年前,它在一个风雪夜,遇到了一个捧着阵法残卷的老人。
直到三百年前,它在一个丹房中,遇到了一个对它说“可”的年轻女子。
直到三百年前,它在混沌殿外,抱着那枚从虚空乱流中飞来的龙蛋,沉默良久后割破指尖滴入一滴血。
直到那一刻,那枚被它亲手投入轮回的印记,终于再次与它相遇。
它终于想起,它曾是谁,它为何而来。
楚寒闭上眼。
良久。
他睁开眼,那双眼中,没有万古的沧桑,没有宿命的沉重。
只有一片平静如水的、与三百年前一模一样的光芒。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那尊巨神耳中:
“原来如此。”
他顿了顿:“所以,这一战……”
他抬起那半截断剑,指向那尊顶天立地的巨神。
“是朕与自己的半身,做个了断。”
那尊巨神沉默。
它望着那道渺小的身影,望着那半截断剑,望着那张与万古前一模一样的脸。
它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那光芒中有愤怒,有悲伤,有不解,也有一丝极淡极淡的、仿佛被压抑了万古的怀念。
它开口,那声音低沉如万古寒渊:“你记起来了。”
“那你应该记得……”
它顿了顿。
“当年你封印吾时,说过什么。”
楚寒沉默。
他当然记得。
那是万古前,他将半身封印于深渊裂隙之下的那一刻,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若有来世,吾必不负你。”
不负它什么?
不负它作为半身的身份?
不负它曾经的选择?
还是不负它们本应永远相伴却不得不分道扬镳的命运?
楚寒望着那尊巨神。
望着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
“朕记得朕说过,若有来世,必不负你。”
那尊巨神沉默。
然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那笑声似悲似叹,似自嘲似释然:
“来世……你来了,可你带来的是什么?是这半截断剑,是这些油尽灯枯的妻儿,是这片即将被你守护到死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