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入喉的刹那,楚衍周身泛起微弱的黑白光芒。那光芒如生死轮回的交界处,将他的神魂强行定住,不让其彻底溃散。
但也仅此而已。
涅槃轮回丹,只能吊住他一缕生机。
能否醒来,何时醒来,醒来后是凡人还是修士。
无人可知。
严如玉跪坐于归墟虚空,抱着楚衍的躯壳,久久无言。
她身后,灵姬与月璃缓缓落下。
灵姬望着楚衍苍白的面容,望着他额间那道碎裂的疤痕,望着他那双永远阖上的眼眸。
她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跪倒,将儿子的头轻轻枕在自己膝上。
如百年前,楚衍还是那枚龙蛋时,她曾这样抱过他。
如时光长河中那个未来片段,百年后的楚衍跪倒在她身前时,她曾这样抱着他。
只是那时,是她死了。
此刻,是她的儿子。
月璃立于她身侧,紧紧握住她的手。
银发与银发交缠。
银眸与银眸对视。
无言。
烛九阴缓缓落下。
它那千里龙躯,已缩小至不足百丈。赤红的龙鳞大片剥落,露出下方被时间法则反噬得千疮百孔的血肉。
但它活着。
因为楚衍。
它望着这个躺在母亲膝上的年轻后辈,望着他额间那道碎裂的疤痕,望着他那张与楚寒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
它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那声音,沙哑如时光长河干涸的河床:
“这孩子……”
“他以龙皇血脉,逆转了归墟的时间。”
“那是龙皇始祖留下的最后一道龙语禁咒,燃尽血脉,可逆转局部时间流速。”
它顿了顿。
“他燃尽了一切。”
“但他没有死。”
“因为他体内,还有一缕……不属于他自己的生机。”
烛九阴抬起龙爪,指向楚衍胸口。
那里,一道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金芒,正在缓缓跳动。
那金芒,与龙皇血脉不同。
那是楚寒在楚衍还是龙蛋时,每日以自身混沌之力温养,留在那枚龙蛋深处的、一缕父血。
那是三百年前,楚寒在混沌殿外,看着那枚龙蛋,沉默良久后,割破指尖滴入的一滴血。
那是父亲留给儿子的、最后的、谁也不知道的底牌。
此刻,这滴父血,正以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滋养着楚衍濒临溃散的神魂。
让他不至于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