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它刚来万族城，周伯看到它会害怕，小石头用石头砸它叫它怪物，所有人都用那种眼神看它。可现在不一样了。
周伯会等它回来吃烤肉，小石头会拉着它的手指笑，赵平会对它说对不起，碧瑶会哭着给它包扎伤口。它有了名字，有了家，有了朋友。它不想走。
但它更不想看到这些人因为它而死。
裂魂站起身，所有人都望着它。它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我走。”
广场上一片死寂。
周伯猛地站起来，烤肉签子掉在地上：“娃子，你说什么？”
裂魂没有看周伯，只是望着楚寒，目光平静：“陛下，属下愿意带着古魔一族离开。湮要的是我们，只要我们走了，祂就不会伤害诸天万界。”
“不行。”灵姬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冰冷而坚定。她站起身，走到裂魂面前，目光灼灼地望着它：“你是我的族人，我发誓不会再抛弃你们。一个都不行。”
裂魂摇头：“始祖大人，属下不想连累大家。”
“你不是连累。”灵姬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我的家人。”
裂魂怔住了。
“裂魂不能走。”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周伯从人群中走出来，老泪纵横，却挺直了腰板。
他走到裂魂面前，仰头望着这个比他高大数倍的古魔，声音沙哑却坚定：“娃子，周伯不识字，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周伯知道，你是个好娃子。你会帮周伯收拾摊子，会陪小石头玩，会给赵平讲归墟的故事。你是周伯的朋友，谁也不能赶你走。”
裂魂的眼泪流了下来。
小石头从人群中挤出来，紧紧抓住裂魂的手指，手在抖，声音也在抖：“裂魂，你答应过教我收敛魔气的！你答应过的！你不能走！”
赵平也站了出来。他走到裂魂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裂魂，那天我喊了‘打死那个怪物’，是我不对。你原谅了我，还请我吃烤肉。你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让你走。”
碧瑶哭着跑过来，一把抱住裂魂的手臂：“不许走！你走了谁陪我玩？谁陪我吃烤肉？”
月璃走过来，沉默片刻，抬手在裂魂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和她平时的作风完全不同：“姑奶奶好不容易觉得你顺眼了，别给姑奶奶添乱。”
严如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裂魂面前，轻轻按住它的手腕，帮它把渗血的纱布重新包扎好。
戚灵云站在楚寒身边，微微一笑：“裂魂，你的琴还没学完呢。明天继续来瑶池，我教你新曲子。”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有裂魂认识的，有它不认识的；有人族，有龙族，有巫族，有妖族；有老人，有孩子，有修士，有平民。所有人的声音汇成一句——
“裂魂不能走。”
裂魂站在那里，泪流满面，浑身颤抖。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紧紧握着那串烤肉，像握着全世界。
楚寒站在高台上，望着这一幕，沉默良久。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当年在下界，第一次见到灵姬时她眼中的茫然，想起她为了他燃尽本源、沉睡百年时他守在床边的无助；想起她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望着他问“你是谁”时他心如刀绞的痛。
她选择了这个世界，选择了留在他身边。她的族人，也选择了这个世界。现在，这个世界选择了他们。
他开口了。
“诸天万界，不会抛弃任何一个种族。”
广场上安静下来。
“湮要战，那便战。”
他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朕当年在下界，从一个凡人一步步走到今天。遇到过无数比朕强大的敌人，每一次朕都以为要死了。但朕没有死，因为朕身边有人，有灵姬，有灵云，有月璃，有如玉，有碧瑶，有衍儿，有无数愿意追随朕的人。”
他走下高台，走到裂魂面前，伸出手：“现在，朕身边有你，有古魔一族，有万族城的每一个人。朕不怕湮，因为朕知道，这一战，不是朕一个人。”
裂魂望着那只手，泪流满面，却笑了。它握住楚寒的手，用力点头。
广场上，掌声雷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