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残阳被黑雾滤成一层暗红铁锈色。
西门外,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支百人骑队踏着泥泞官道逼近城门,当先的旌旗上绣着帝国军部鹰徽与皇室纹章,金线在昏光里泛出几分陈旧威严。
领头使者勒马停在护城河外三十步,高举一卷黄绫包裹的羊皮纸,声音尖亮:“军部讨逆令——银月城主事者,速开城门接旨!”
城墙上,米娅把银月刃搁在雉堞缺口上,眯眼往下看。
“讨逆令?”
她嗤了一声,偏头对身旁的拉菲娜道,“帝国都他妈快散架了,还讨逆呢。让我给他一箭,省得恶心人。”
拉菲娜没接腔。
她站在垛口后,目光落在那面鹰徽旗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剑柄。
讨逆令——她太清楚这三个字的分量。
审判庭过去接过多少张讨逆令,每一张背后都是抄家、下狱、火刑柱。
现在这玩意儿的箭头,对准了银月城。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按住米娅的手腕:“别乱来。林杨说了,只准使者带十个人进城。”
米娅翻了个白眼,扭头朝城下吼了一嗓子:“城门开半边!只许领头和十个随从滚进来,其余人敢靠近一步,城头重弩可不长眼!”
绞盘声响起,厚重的合金城门只拉开一道两米宽的缝。
使者脸色难看,但没敢发作。
他打马穿过城门洞时故意压住马速,让马蹄扣在石板上踏出缓慢沉闷的脆响,身后十名亲卫腰背挺直,手按剑柄,试图用帝国军威震慑两侧街面。
然后他看清了街道两侧的阵仗。
不是被吓破胆的平民。
两排拂晓卫队披着暗金纹路的导魔重甲,从城门洞一路排到议事广场入口,每隔三步一盏圣光晶灯,照得整条主街亮如白昼。
每名卫兵的面甲都拉下来,只露出眼眶里两点冷光,手里的导魔重弩架在腰侧,弩槽里的合金箭头齐刷刷对准街心。
弩机没上弦,但寒光已经够让人后背发凉。
使者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胯下那匹纯血军马似乎比主人更先嗅到危险,打了个响鼻,步子乱了半拍。
“走啊。
”旁边一个拂晓卫兵用地道的银月城土话催了一句,
“腿软了?帝都来的大人们不是挺能走吗?”
使者猛夹马肚,逼自己昂起下巴往前走。
议事大厅里坐满了人。
林杨坐在主位,穿一身墨黑便装,没披甲也没佩剑。奥菲亚挺着微隆的小腹站在他右手边,面前的小桌上摊开一本翻了一半的账册。
拉菲娜和米娅刚从城墙上下来,甲片上还带着冷风的气息,一左一右立在林杨身后。
菲丽希缇端坐下首左侧,手里捧着一盏没喝的茶。
帝金斯坐在她对面,那张横着刀疤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把右手搭在扶手上。
赫尔曼站在旁听席前排,身后的黑甲骑士们手都按在剑柄上。
七十二家族代表被安排在两侧旁听席。
有人坐立不安,有人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也有人——比如缩在角落的韦伯——偷偷往前探脖子,眼皮子底下压着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的东西。
厅门被推开。
使者大步迈进来,靴子底在打磨光滑的石板上踩出响亮的磕碰声。
他没看两侧旁听席,径直走到中央,扫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林杨。
没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