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杨扯了扯马缰,放低姿态,“请伯爵大人赐教。”
帝金斯愣了一下,继续道:“克雷格是帝国军部正式任命的北区防线指挥官之一。他死在你的队伍里,而你是这支残部里唯一完整带队回来的人。
按照帝国军律,你作为在场最高阶的指挥者,必须接受质询。这不是格雷一个人能挡的,是军律本身的要求。”
帝国军律的底层逻辑,从来不是为了辨别忠奸,而是为了维护上下级的绝对秩序。
哪怕克雷格是个异端,只要他身上还穿着少将的皮,下级就不能未经审判私自动手。
格雷就是吃准了这一点,他不需要证明林杨杀了人,他只需要把林杨拉上审判台,用繁琐的程序和军律的威压,把林杨刚刚建立起来的威望彻底碾碎。
林杨转过头,看着帝金斯那张常年板着的脸:“帝金斯首座,那你信我吗?”
帝金斯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前方熙熙攘攘的街道,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一句:“赫尔曼信你。”
老头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笃定:“赫尔曼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这辈子,在审判异端这件事上,他从来没信错过任何一个人。”
“而且……拉菲娜也信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堵堵的,带着丝幽怨。
林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旋即收回目光。
有这句话,就够了。
进入第二道城门后,各家族的老头们很快便在帝金斯震惊的目光中,陆陆续续跟林杨恭敬道别。
这小子……没想到把这迂腐的各家都收服了?!
而他原本也想带着女儿回家,结果拉菲娜非得跟着米娅这个学姐一起行动……
可明眼人谁看不出米娅对林杨的态度?
这下可好……都便宜这个臭小子了。
……
停在了多诺万伯爵府的大门前。
府门大开,两排全副武装的伯爵府亲卫分列两侧,铠甲擦得锃亮。
菲丽希缇站在汉白玉台阶的最高处。
她手里握着那根象征家族权力的手杖,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马背上的林杨。
这位多诺万伯爵夫人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死里逃生的惊喜,只有一种“果然活着回来了”的理所当然。
作为多诺万家族的掌舵人,菲丽希缇这辈子从来不相信奇迹和眼泪。
她只相信自己砸出去的资源和看人的眼光。
但当她从身边提前打听消息回来的琳纳说,林杨带回的,是只有两百出头的残兵时,瞳孔还是不可抑制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三百多超级精英出去,两百出头回来。
这种战损比例,比她预估的最坏情况还要惨烈。
林杨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台阶。
米娅和拉菲娜很默契地没有跟上去,她们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的林杨,是属于府里那个女人的。
菲丽希缇迎上两步,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她看着林杨身上暗金皮甲上的裂纹和血痂,只说了一句话:“我没和奥菲亚说你回来,去吧,你亲自给她个惊喜。”
林杨点了点头,连盔甲都没脱,直接跨进大门。
穿过宽敞的前厅,绕过回廊,伯爵府后院的花园里静悄悄的。前线的血雨腥风和朝堂的明争暗斗,似乎都被这几堵高墙挡在了外面。
林杨的脚步越来越快。战靴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后院的暖阁前,门半开着。暖黄色的魔法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砖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光晕。
奥菲亚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她今天没穿那些繁琐的贵族礼服,而是套了一件极其宽松的鹅黄色居家软裙。腰线比离开时明显高了一些,小腹处已经有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
她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水早就凉透了,但她毫无察觉。她的目光盯着窗外的某一片虚空,眼神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