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引娣递收据的手猛地一顿。
她一偏头,就看见隔壁窗边站着个灰军装副官。
他正侧身对窗口里说话,左手捏着几张药方,右手插在裤袋里。
再往后瞅,走廊拐角那儿。
有个男人正侧身跟护士说话,背影笔直。
哪怕穿着普通褂子,也没法遮住他身上那股子冷硬的劲儿。
真是他!
山里那个救过他们一命的男人!
张引娣心口像被谁狠狠撞了一下,闷得发疼。
她刚想扭回头,就听见那副官又补了一句。
“麻烦快点开票,我们徐帅等着呢,账记徐明轩名下就行。”
张引娣一下僵在原地,肩膀绷得笔直,手指微微蜷起。
这就是他们千辛万苦、踩着尸堆爬来北城,要找的人?
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男人忽然转过身来。
眉是眉,鼻是鼻,下左眉尾有一道浅浅旧疤。
就是原主脑子里刻着的那个丈夫。
可他身边,却挨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
清清秀秀一张脸,乌黑的头发松松挽在耳后。
——她就是他们嘴里的“沈小姐”?
张引娣脑袋嗡的一声,血直往脸上涌。
她带着老的小的,一路从枪口底下钻出来,就为了奔这儿来找他!
结果呢?
人家在这儿,衣冠楚楚,西装熨帖。
陪着细皮嫩肉的小姑娘看大夫,日子过得比过年还舒坦!
她捏紧手里那张薄薄的缴费单,特别想冲上去照着他那张脸狠狠甩一巴掌!
男人一朝得势。
哪还记得老家灶台边熬粥熬糊了锅的糟糠妻?
呵,她可不是那种一发现老公劈腿就躲着哭、自己把自己贬低成泥巴的人。
眼下心里就一个念头。
这口气,必须出!
可刚抬腿想冲过去,后脑勺就像被谁猛敲了一下。
真要当场翻脸?
太莽了!
搞不好一家三口明天就得卷铺盖滚蛋,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了。
她狠狠吸了口气,喉头滚动了一下,转身就走。
可偏偏那些闲话,跟长了腿似的,嗖嗖往耳朵里钻。
“哎哟,那位沈小姐来头不小呢!听说是兰华门唱曲儿的,家里欠了债,差点被卖给人家当续弦的小老婆!债主天天堵在门口要钱,连她妹妹的嫁妆都拿去抵债了。”
“这么惨?”
“可不!后来徐帅去兰华门办差,碰巧撞见这事,顺手就把人捞出来了。当时债主还拦着不让走,徐帅直接甩出一张银票,当场结清全部欠款。”
“哇!这不就是戏台上唱的‘英雄救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