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灰烬簌簌落进碗里。
局势越闹越凶,眼看就要兜不住了。
徐明轩半夜赶回来,衣服上全是灰土和火药味。
“摊上大事了。”
“外头打过来了,北边几座城,一夜之间全丢了。上头那帮人,吵得跟菜市场似的,有人喊打,有人嚷和,还有人……鞋都蹬好了,就等给人牵马坠镫。”
满屋子鸦雀无声。
“爸!还愣着干啥?抄家伙上啊!”
徐晋腾地站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血。
“咱有兵、有枪、有地盘,怕他个球?”
“大哥说得没毛病!”
徐青山也哗啦一下站直身子,脸上再没半点玩世不恭的影子,袍子下摆还沾着半截草茎,是他方才蹲在后院试新式火铳时蹭上的。
“家国都要塌了,不这时候顶上去,难不成等着孙子跪着给敌人递烟?”
徐辰没吭声,只把眉头拧成了疙瘩。
“爸,您心里,到底咋打算的?”
徐明轩扫了一圈三个儿子。
他长长叹口气。
“打,必须打。可光有一腔血气没用,跟谁联手?往哪儿打?拿什么打?这些才是命根子。”
他顿了顿,肩膀耷拉下来。
“现在这局面,各守各的山头,互相提防,比散沙还松。我手下这些人,守住咱这片院子够用。真要拉出去硬碰硬?那是把弟兄们往火坑里推。”
他护兵如命,谁不知道?
当年为救一个负伤的哨兵。
他单枪匹马闯进土匪寨子,背上挨了三刀也没松手。
这话一出口,徐晋和徐青山都哑火了。
徐晋垂着眼,手指捻着袖口磨破的线头。
徐青山喉结上下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热血是热,可命只有一条,他们懂。
“所以,咱得找个能靠得住的台子。”
徐明轩把话挑明,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短促的线。
“爸!那些军阀?嘴上讲大义,手里攥着粮饷不撒手,指望他们?不如指望天上下刀子!”
徐青山立马摇头,手掌用力拍在膝头上。
“爸,眼下不是挑肥拣瘦的时候。老百姓饿着肚子,孩子不敢出门,地都荒了,依我看,咱就投那支真为百姓扛枪的队伍!”
徐辰接得干脆利落。
话音刚落,抬手把腰间佩刀往桌上一顿。
屋里又静了,空气跟冻住似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张引娣。
张引娣把茶碗轻轻搁在桌上。
“你说的,都不算数。这事,我心里早有谱了,放心。”
夜深了。
更夫刚敲过三更,梆子声还悬在院子里没散。
书房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