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柔和绵长的声音缓缓响起:“堂下众人,你们生前可是嘉榆县人么?都因何事而亡啊?”没有声音回答。
秦石奇怪地望了望母亲,往日母亲总是抢着说话的,今天却低着头不做一声。
而望了望父亲,那锦袍老者,却是根本没有回话的意思。
秦石无奈之下,只好走前几步,扬声道:“回禀大人,我们正是嘉榆县人氏。
因财而死。
我父为官三十年,家道中兴,颇积聚了些财产。
然而却正是因为这财产,引起了一场纠纷。”
正待说下去,旁边的秦家娘子拉了他袖子一把,在他略一愣之时,抢在他前面道:“大人,刚刚说话之人是奴家夫君。
他一年四季经常在外,有些事反不如奴家清楚,就由奴家来说吧。
公公为官十年之时,新纳了一房夫人,半年后得一子,名为秦孝。
本以为一家人会和和睦睦,谁想到十年以后就变了模样。”
原来那秦孝小时甚是乖巧,人又聪明,读书识字几乎是过目不忘,左邻右舍都称其为神童,秦父本是文人出身,自然也是喜得合不拢嘴了。
开始时一家人自也是非常和睦,但是随着秦孝慢慢长大,秦石的母亲却渐渐有些不安了。
眼看着秦孝越来越受众人推爱,文采风流,俊逸潇洒,而自己的亲生儿子却整日只知道打猎砍柴舞刀弄斧,偏偏老头子最爱就是读书之人,自认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眼见着这以后的家主位置很有可能落到那后来妇人和其儿子手中,越想越不心甘,慢慢地对秦孝母子就开始冷淡起来。
开始是冷言冷语,后来慢慢吵架漫骂,越来关系越僵。
而秦石素来忠厚仁和,再者本身只向往山林生活,对身外之物看得很淡,所以对母亲的作为很不以为然。
但是孝心的秦石却也不便说话,秦家娘子更是以丈夫马首是瞻,也不敢说什么。
越是这样,老婆子越是生气,一边骂自己儿子无用,一边又变本加厉地对待那母子。
而秦孝母子虽然良善,却也不是易与之辈。
想那秦孝机灵多智,多半是从亲娘那继承了点什么吧。
初时母子百般忍让,却换来变本加厉地遭遇。
后来,母子就想方设法地开始反击了。
于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在这个大家小院里开始了。
每当战争一升级,自然老头子就会出来摆一摆家长的威风,但是这家长呢,往往又偏爱小妾,且每每袒护的理由又很不那么充分,矛盾也由此就越来越尖锐了。
而秦孝的心理,也在长期的恶劣环境下,慢慢地转变了。
终于到了秦孝十五岁那年,行弱冠之礼之时,老头子宣布要将财产一分为二,两个儿子各占一半。
秦石的母亲自然不同意,为什么呢?自己儿子是长子,自然要坐那家长之位,怎么想也要得多一些,那一个小妾的儿子,凭什么得到一半的家产?给他一些吃喝也就该感恩不尽了。
所以当场就开始吼怒连声,在场宾客无数,也有的发表意见说嫂子说的对,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不能一概对待啊。
于是,眼看着到手的财产就要没了。
当夜,思前想后心思偏激的秦孝已经不再考虑别的了。
表面上言笑如常庆祝自己弱冠之礼,晚上则趁众人不注意之时,背着母亲在晚茶的时候在茶里下了毒。
而忠厚老实的秦石夫妇自然不查,结果一家人四口全中了毒。
恰巧晚饭前小七恰来送菜,由于赶上大喜的日子,所以秦家就留下他在厨房和伙计们吃完饭再走。
吃过饭之后他打算来和老爷夫人告辞的,结果正撞见那毒发现场。
而秦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了事。
整个事情交代完毕,秦家娘子已经气喘吁吁,秦石连忙扶住娘子轻拍后背。
而那红衣婆子,却被这一番话勾起了往事回忆,正暗中拿眼怒气冲冲地横着锦袍老者。
“啪!”惊堂木一声响,惊得婆子一个激灵,低头合眼默默念佛去了。
只听那把柔和的声音说道:“你所交代可属实?你们对她所说可有异议?”“回禀大人,句句是实啊!”停了一会,见其他人没有做声,那官员对旁边的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说道:“去拿审判之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