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神情一敛,变得认真而严肃:“孩子,刚刚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你来了这里就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呀!”“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想死啊,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呢,我家里父母兄弟还在等我回去啊!他们一定在等我的,一定是!”他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面目由于过分激动而显得有些狰狞。
但是,无论他怎么喊,婆婆依然是那副表情,不温不火,巍然不动。
不知道喊了多久,也许是累了吧,终于,一切归于沉寂。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黑色的雾气慢慢地从地下悄然飘出,一丝丝,一缕缕,终于,大地之上完全被黑暗笼罩。
整个世界一点声音也没有,一片死寂。
婆婆依然站在那里,锅里的水也依旧沸腾,只是,那银白色的小锅却已经变成墨黑色,仿佛与周围的黑暗溶为一体了。
年轻人依旧坐在青石旁,双眼无神地直视前方,依稀有些破旧的衣衫半脱半穿地挂在身上。
阴风吹起衣袂,发出细微的猎猎的响声。
时间仿佛停滞不前,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寒冷彻骨的阴风。
忽然,远处传来极细微的响声。
慈祥的婆婆拿起桌上勺子,缓缓搅动一下锅里的水,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烟雾迷蒙中,渐渐显现出了一个身影。
目光呆滞,动作僵硬。
看装束是个道士,大约五旬上下的年纪,须发苍白,一身道袍破旧不堪,浑身打满了补丁,腰间还系着一根麻绳,却也是二根绳打个结凑起一根来的。
婆婆的脸笑的愈发慈祥了。
“行路的人,过来喝碗热茶解解渴吧!”声音里仿佛有种磁性,行路的人慢慢地走到了茶桌旁边。
婆婆轻轻地打开了罐子,指甲挑了一点粉末到杯子里,左手小指一曲一伸之间,一大滴晶莹的水滴凌空从墨黑的小锅里跳出,划过了一道弧线落到杯子里,转眼间杯子里就帽出蒸腾的热汽,一缕难以抗拒的香气回荡在四周。
那个落魄的道士本已经筋疲力尽,眼见此刻竟然双目放光,一下子抢前边,颤巍巍伸出双手要去抢那杯子。
婆婆一动不动,微笑持杯,任由那道士一把夺过杯子,一饮而尽。
却忘了那水乃是刚刚由滚烫的锅里分离出来的,喝得急了,一时被烫得五官挪移,大汗淋漓,瞬间便双手捂住肚子蹲了下去,显得痛苦不堪。
然而隔了不久,奇怪的事发生了。
只见这个道士的身影渐渐地变得有些飘忽,居然整个身体慢慢地在变淡。
阴风一起,居然有随风飘走之势。
道士大急,手足舞动想要站直了稳定住身形,哪知道一动不要紧,只见不远处那幽幽黑暗里悄然飘出一道灰气来,似缓实快,眨眼之间已将他裹了个结实,瞬间就拉进了黑暗里。
一时之间,寂静的桥边,再没有响动了。
婆婆嘴角边的笑却显得愈发诡秘了。
一时之间,奈何桥边又恢复了沉寂。
那个少年仍然坐在突兀的青石边静静地望着来路,而婆婆呢,依然在熬那锅沸腾了又沸腾的水。
来路上渐渐有喧闹的声音传来,仔细听来,似乎还伴随着大声的争吵。
眉毛微微一挑,婆婆又若有所思地笑了。
很快,路上就来了一群人,而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一个红衣服的女人,远远望去,如一团烈火一般。
只是鬓发皆白,面上透着隐隐的青灰色。
在她旁边跟着一男一女,男的生得肩宽体阔,方面大耳,走起路来蓬蓬有声,仿佛一座小山在移动。
背后居然还背着一把开山大斧,斧面居然有半个磨盘相仿,上面刻着篆字花纹。
女的似乎很文弱的样子,扶着男子一步一随,却还是要随风而倒。
嘴角隐隐的血滴,让人感到她的死很不寻常。
在他们旁边,是一个高大的锦袍老者。
他走路的方式很怪,左脚向前半步,右脚缓缓跟进,快要迈过左腿时,身子突然微微一跳,仿佛要向前扑跌,却在半空中奇异地凝住,然后左脚继续向前半步。
走在最后的,是一个看似弱冠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