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被顶级精英教育武装起来的大脑,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将昨天下午母亲失踪、暗网勒索者的威胁邮件、以及此刻母亲腹部这幅带着鲜血的粗糙复刻版淫纹,用一条冰冷的逻辑链条死死地串联在了一起。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惊恐或悲伤。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胆寒的冰冷与死寂。
窗外,直升机的轰鸣声正在变得越来越疯狂。
那架失去了主飞行员控制的、由一个正在被丧尸撕咬的机械师和两名惊魂未定的空降兵在机舱内绝望挣扎的Z-20直升机。
正在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紧急逃生模式,强行向上爬升。
苏晚棠在十八楼的天台上,通过瞄准镜目睹了这架直升机最后的疯狂。
直升机在离开地面向上爬升的过程中,庞大的机身突然向左侧严重倾斜了大约二十度。
紧接着,似乎是机舱内有人试图抢夺操纵杆,机身又猛地向右侧进行了过度纠正,倾斜角度达到了恐怖的二十五度。
随后再次向左侧过度纠正,倾斜角度逼近了致命的三十度。
那是一架彻底失去了灵魂的、被死亡接管的钢铁巨兽在天空中发出的最后痉挛。
苏晚棠的瞄准镜十字准线,冰冷地跟随着它在夜空中不规则地向上移动。
直升机在爬升到距离地面大约二十米的危险高度时,开始以一种极度不稳定的、剧烈摇摆的醉汉姿态,向着北方的夜空——远离萧家别墅的方向——盲目地飞去。
它暂时没有直接坠毁。
它在数百米外被霓虹灯映照的城市天空中,像一只受了致命重伤的、被切断了中枢神经的巨型钢铁蜻蜓,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向北方逃遁。
苏晚棠的瞄准镜在它飞离萧家别墅院子大约两百米的物理位置上,捕捉到了它在视野中的最后状态:
机身的倾斜角度在失控中持续增大,已经达到了不可逆转的大约四十度。
狂暴的旋翼下洗气流,将下方一栋十二层老旧居民楼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集热板,如同脆弱的纸牌般掀飞了至少三块。
破碎的玻璃管和金属支架在夜空中四处飞溅。
然后,它从苏晚棠的十二倍瞄准镜视野中,彻底消失在了北方天际某栋新建的高层商业建筑巨大的阴影后方。
她没有听到预想中那种惊天动地的坠毁爆炸声。
她也没有听到它重新恢复平稳着陆的引擎声。
它就那样。
以一种充满了未知与绝望的悬而未决的方式。
消失在了北平那已经化为地狱的夜幕深处。
北方军区。位于西郊京西山脉地下深处的联合作战指挥中心。主作战室。
萧振邦身姿笔挺地站在那张巨大的椭圆形胡桃木作战桌的首位。
他的右手,那只刚才一直紧紧握着红色保密座机听筒的、布满老茧的右手。
此刻僵硬地悬停在半空中。
听筒里。
沈若薇在那一头因为极度恐惧而发出的那声变调的喘息和随后的死寂。
通过那条依然保持着物理连接的地下军用专线,极其清晰地传导到了他的耳膜上。
紧接着。
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静电杂音。
然后。
是一阵从遥远的听筒另一端传来的、模糊不清的、被直升机巨大的背景噪音所覆盖的、沉重的物体砸碎玻璃和撞击地面的恐怖声响。
而他左耳佩戴的单边战术耳机——那副同时连接着Z-20直升机机组加密短波频道的耳机。
里面传来了截然不同、却同样代表着毁灭的声音。
那是副驾驶魏立翔的对讲机,在被他自己异变的双手捏碎之前,向整个指挥中心发送出的最后一段绝望的广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