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球中的虹膜,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内,彻底褪去了人类的色彩,变成了一种死寂的灰白色。
他上下颌的骨骼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摩擦,齿叩反射全面启动。
他的双手猛地抬起,十指扭曲成爪状。
他没有扑向外面的空降兵,而是猛地转身,向着直升机驾驶舱的方向,向着那个依然坐在主驾驶位置上、刚才一直默契配合李建国完成复杂降落程序的、机组中最后一名人类机械师。
疯狂地扑了过去。
直升机狭窄的机舱内部,立刻传出了一声被厚重金属机身大幅度物理压缩后的、极其沉闷的、人体被另一具狂暴人体狠狠撞击在舱壁上的声音。
“砰!”
紧接着,是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充满了绝望与剧痛的非人类尖叫。
那声尖叫来自直升机的驾驶舱内部。
是那名正在遭受活生生撕咬的机械师发出的。
苏晚棠通过高倍瞄准镜,可以隐约透过驾驶舱防弹风挡玻璃内侧的反光,看见那两个疯狂交缠在一起的、穿着深绿色军装的人形剪影。
鲜血已经溅到了风挡玻璃的内侧。
院子里那两名正举枪瞄准天台的空降兵。
他们的战术耳机里,通过仍然处于开放状态的军用短波内部通讯频道。
同时、极其清晰地听到了机舱里传来的那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以及令人作呕的骨肉撕裂声。
他们高度集中的战术注意力,在那一瞬间,被硬生生地从“日照苑”楼顶可能存在的未知狙击手身上,强行扯回了身后的直升机本身。
苏晚棠在瞄准镜中,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们肢体语言中流露出的那短暂但致命的犹豫。
她也在瞄准镜中,深刻地理解了那两个身经百战的空降兵此刻所面临的、被任何特种作战训练手册都无法提供标准答案的双重绝境:身后是数百米外高楼顶上随时可能射出致命子弹的不明狙击手,而身前,则是机舱内正在发生恐怖变异屠杀的本队生死战友。
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他们做出了残酷的选择。
那名最资深的空降兵,苏晚棠在瞄准镜中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迷彩服袖口上的两条粗横杠,那是代表着丰富实战经验的中士军衔。
他猛地转头,朝着直升机舱门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呼喊。
他的呼喊声在主旋翼巨大的轰鸣噪音中几乎完全不可辨别,但苏晚棠通过他极度扭曲的口型,精准地读出了那两个决定命运的汉字:“起飞——!”
直升机驾驶舱内,那个被变异的魏立翔死死压在身下疯狂撕咬的机械师。
他显然还没有立刻死去,因为驾驶舱内殊死的肉搏争斗仍在极其惨烈地持续着。
在他被怪物的牙齿反复撕裂颈部动脉和面部肌肉的极度痛苦中,他的某只手,在绝望的挣扎中,死死地搭在了主控制台的油门推杆上,并用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将其猛地推向了极限位置。
直升机的主旋翼转速,在那一瞬间,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兴奋剂,开始呈指数级疯狂上升。
苏晚棠在瞄准镜中可以清晰地看见,旋翼盘那个巨大的半透明圆盘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相对平缓的“待命转速”瞬间切换到了撕裂空气的“起飞转速”。
直升机沉重的起落架轮胎,开始在一阵剧烈的机械颤抖中,缓缓离开被压出深坑的草坪。
院子里的那两个空降兵。
他们在零点八秒内,做出了一个完全属于精锐特种兵的、纯粹基于战场存活效率的、冷酷到极点的判断。
直升机要强行起飞了。
如果他们不立刻登上那架摇摇欲坠的机器,他们将被彻底遗弃在这个充满未知的、刚刚发生了一名机长当场尸变爆头事件的、被不明狙击手死死锁定的、敌情完全处于黑箱状态的绝境庭院里。
他们毫不犹豫地转身,端着枪冲向了正在缓缓升起的直升机。
苏晚棠在瞄准镜中,冷漠地看着那两个空降兵以百米冲刺的极限速度,冲向了已经离地大约一米的直升机那敞开的侧面舱门。
那名中士在零点四秒内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一把抓住了舱门边缘的把手,翻身跃入了机舱。
另一个人紧随其后,在零点六秒内被先上去的中士死死拉住了手臂,硬生生地拽了上去。
沉重的金属机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