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玻璃的另一侧,仅仅相隔着几厘米的物理距离,就是沈若薇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彻底扭曲的脸庞。
那摊浓稠的污血顺着光滑的玻璃表面缓慢地向下滑落,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轨迹。
李建国的尸体也随之失去支撑,沿着玻璃门瘫软地滑落在入口大门外的浅米色地砖上。
沈若薇向后踉跄着倒退了三步,她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楼大厅那张昂贵的实木玄关桌上。
桌上的一个明代青花瓷花瓶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她没有发出任何尖叫。
她二十八年的人生经验,以及昨天刚刚经历过的那些足以摧毁灵魂的非人折磨,在那一秒钟里彻底剥夺了她声带震动的功能。
极度的心理恐惧引发了严重的生理性失语症。
她只能大张着嘴巴,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在冰冷的空气中徒劳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她的身体沿着玄关桌的边缘无力地向下滑落,最终瘫坐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她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玻璃门上那摊正在缓慢干涸的黑色血迹,浑身如同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着。
院子里。
那两名精锐的空降兵护卫,刚才一直保持着战术距离走在李建国身后大约两米的位置。
在听到那一声被消音器削弱的沉闷枪响,以及亲眼目睹自己的机长突然头部爆出一团血雾栽倒在地的瞬间。
他们的大脑没有经过任何犹豫,直接做出了被千百次特种作战残酷训练死死编码到神经反射最底层的标准战术反应。
他们同时拔出了胸前挂着的95式自动步枪。
一个人迅速单膝跪地,另一个人则极其敏捷地向前卧倒。
两人双双以院子里那棵粗壮的白玉兰树的树干作为坚固的物理掩体。
黑洞洞的枪口,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极其精确地指向了发出微弱枪声的那个高空方位。
那个方向,正是“日照苑”十八层楼顶的露天天台。
苏晚棠的狙击阵地位置,在那一秒钟里,向这两个全军最专业的、装备着大威力自动步枪的空降兵护卫,完全且彻底地暴露了。
但她没有进行任何规避移动。
她的微光瞄准镜十字准线,从李建国倒在地上的尸体上迅速移开,冷酷地锁定了那两个跪地和卧倒的空降兵的头部。
但是,她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却已经果断地移开了。
她在做一件比“是否立刻开枪自卫”更为重要、也更为致命的战术动作。
她正在通过十二倍光学瞄准镜的精确放大功能,极力辨认那两个空降兵胸前佩戴的战术编号,以及,他们身后那架直升机上,正从机舱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的副驾驶魏立翔的面部表情。
她需要通过这些确凿的视觉证据,让远在地下深处的指挥中心清楚地知道,她刚才果断击毙的,绝对不是这架救援直升机上任何一个还保持着人类理智的正常机组人员。
而就在她的瞄准镜十字准线,死死对准副驾驶魏立翔那张脸的那一瞬间。
魏立翔。
那个年仅三十五岁的、被整个军区高层誉为年轻一代陆航飞行员中的绝对精英、未来必定要接班李建国大队长位置的优秀副驾驶。
在直升机那敞开的机舱门口。
发生了一件没有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包括正在用瞄准镜观察的苏晚棠,甚至包括远在指挥中心的萧振邦,都绝对没有预料到的恐怖异变。
他的右手,那只一直紧紧握着军用对讲机、负责保持通讯畅通的手。
突然之间,以一种他自己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控制的恐怖机械力度,硬生生地将那部坚固的工程塑料对讲机,直接捏碎了。
对讲机的强化塑料外壳在他的手掌中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声。
精密的电子元件和破碎的电路板碎片,混合着黑色的塑料残渣,从他痉挛的指缝间无力地洒落向地面的草坪。
他的脸庞,苏晚棠在微光瞄准镜中以极高的清晰度观察到的那张原本应该是英俊、刚毅、充满军人自信的青年精英飞行员的脸。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发生着变异转化前最后阶段的、面部肌肉张力彻底崩溃的扭曲过程。
那种诡异的肌肉塌陷和重组,与几个小时前陈副官在行军床上所经历的变异过程,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