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透过厚重的玻璃,看见了正大步走来的李建国。
她曾在萧家的内部高级晚宴上见过这位中校,她甚至清楚地记得这位老派军人喝茅台时,总是习惯性地将酒杯擦得一尘不染,然后强迫症般地整齐摆放在餐桌右上角的细节。
沈若薇颤抖着伸出右手,按在了玻璃大门旁边的电子锁控制面板上,准备输入密码开启这道生命之门。
李建国距离别墅入口大门的距离,正在快速缩短。
二十米。十五米。
十二米。
九米。
苏晚棠的微光瞄准镜十字准线,死死地锁定了李建国后脑勺的枕骨位置。
她的手指依然没有在扳机上施加任何额外的压力。
距离她当前所在的十八楼天台射击位置:大约三百一十米。
在这个物理距离上,QBU-88发射的5.8毫米重型钢芯穿甲弹,在空气中的飞行时间大约为零点四八秒。
她拥有绝对的自信,在这个距离上能够以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恐怖概率,精确命中目标后枕骨上任何一个直径只有三厘米的致命区域。
但她目前不需要这么做。
李建国是本次救援任务的机长。
他是最高指挥官信任的执行者。
他身上没有任何病毒感染的异常征兆。
她的首要任务是提供火力掩护,保护他安全完成接应任务。
她将瞄准镜的焦点从他的头部稍微下移,锁定了他的宽厚躯干。
这是她在监控己方人员行动时的标准战术姿态:随时准备提供致命武力协助,但枪口绝对不构成直接的误伤威胁。
七米。
五米。
李建国距离别墅那扇巨大的防弹玻璃大门,还有最后的五米致命距离。
他的右手已经从身侧伸了出来,准备在门开的瞬间,与里面的沈若薇进行极其简短的口头确认和身份验证程序。
他的步伐依然显得那么沉稳有力。
他的左手习惯性地虚掩在腰间的军用手枪枪套上方,这是一种属于老派军官的、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意外的、融入了肌肉记忆的标准防备姿态。
四米。
三米。
然后。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零点几秒内。
苏晚棠的微光瞄准镜,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观物理变化。
不是李建国的虹膜发生了改变。他的虹膜依然是正常的深棕色。
也不是他的瞳孔。
他的瞳孔确实在剧烈缩小,但那是因为他从直升机阴暗的机腹阴影中,猛地走入了别墅庭院明亮的景观地灯照射区域,属于正常的瞳孔对光反射。
发生致命改变的,是他的步态。
李建国的左脚在向前迈出第二十三步的瞬间。
苏晚棠在十二倍放大的瞄准镜中,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左侧膝关节产生了一次极其微妙的、肉眼在正常情况下几乎无法察觉的、向内侧反常偏转了大约三度的不正常扭曲运动。
那绝对不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军人应该出现的步态物理偏差。
他在过去将近四十年的漫长军旅生涯中,走过的每一段路、被严格的军事步态训练打磨过无数次的标准军人步伐,从来、绝对不会出现这种由于神经控制丧失而导致的内侧偏转。
苏晚棠的瞳孔在目镜后方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猛地将瞄准镜的焦点重新推回了他的面部特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