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瑶的视线扫过那个礼盒,又移回到母亲惨白的脸上。
她的嘴唇微微抿紧,下唇因为长时间的干燥而起了一层极薄的死皮。
她没有立刻回答母亲的问题。
她的目光越过母亲的肩膀,看向卧室紧闭的橡木门。
门外的走廊里一片死寂,连平时王阿姨走动时软底拖鞋摩擦波斯地毯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被双层防弹玻璃过滤得极其模糊的汽车警报声,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拍打着这栋别墅的外墙。
“前天。”萧清瑶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语速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份与自己无关的病理报告。
“南锣鼓巷。墨隐工作室。纹了几个小时。”
沈若薇的瞳孔在听到“墨隐工作室”和“几个小时”这两个词组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前天晚上。
她记得前天晚上。
她在米兰出差回来,给女儿带了礼物。
她在二楼的衣帽间里,用那个淡紫色的子弹形振动器自慰了四十秒。
然后她出门去见Katya。
她以为女儿在睡觉。
她以为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原来不是。
原来在她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这十四年里,在她用冷漠和疏离筑起的高墙之外,她的女儿已经独自走过了南锣鼓巷的深巷,已经躺在了纹身师的工作台上,已经忍受了几个小时无麻醉的针扎,已经在自己的身体最私密的地方,刻下了一幅与母亲一模一样的烙印。
沈若薇的右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种颤抖不再是细微的抽搐,而是从腕关节传递到指尖的、无法抑制的神经性痉挛。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了萧清瑶的掌心,几乎要掐破表皮。
但萧清瑶没有松手,也没有皱眉。
她只是任由母亲掐着,仿佛这种疼痛是确认彼此还活着的唯一物理凭证。
“为什么……”沈若薇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她的眼眶终于红了,但没有眼泪流下来。
极度的创伤已经让她的泪腺失去了分泌功能,只剩下眼球表面干涩的灼痛。
“清瑶……你为什么不告诉妈妈……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那个人……”
她的话再次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人的脸——金丝眼镜,浅灰色西装,斯文败类的微笑——以及他在瑞吉酒店8012套房里递过来的那杯咖啡,那些粗暴的撕扯,灌肠的生理盐水,三个男人同时压上来的重量,地下防空洞里粗排针扎入皮肤的剧痛,黄金珠宝穿过皮肉时的冰冷……所有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一样在她的脑海中疯狂闪回。
她无法说出口。
她无法对只有十四岁的女儿描述那些画面。
她甚至无法面对自己此刻正穿着这件月牙象牙白的真丝睡袍,无法面对自己乳头和阴蒂上那些还在渗血的穿孔,无法面对自己下腹部那片粗糙流血的黑色淫纹。
萧清瑶看着母亲眼中翻涌的绝望。
她没有移开视线。
她的右手缓缓抬起,手指穿过母亲散乱在枕面上的深棕色大波浪卷发,轻轻落在了母亲的后颈上。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冰凉的、布满细密冷汗的皮肤。
在她的拇指下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母亲颈动脉的跳动——极快,极乱,每分钟至少一百二十次以上,每一次搏动都带着血液冲击血管壁的沉重回响。
“我知道。”萧清瑶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