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推下操纵杆,机头以一个极其危险的角度向下俯冲。
“必须立刻迫降。在失去所有动力之前,把高度降下来,利用主旋翼的自转(Autorotation)进行硬着陆。”
萧清瑶透过倾斜的挡风玻璃向下看去。
下方,不再是密集的城市建筑群。直升机在过去的十几分钟里,已经飞越了北六环,进入了燕山山脉的南麓。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其荒凉、险峻的初春山地。
连绵起伏的山脊像是一条条灰褐色的脊椎骨,裸露在地表。
漫山遍野都是枯黄的落叶阔叶林和深绿色的针叶林,在狂风的吹拂下如同海浪般翻滚。
在这里迫降,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没有平坦的草坪,没有宽阔的公路,只有无数的悬崖、巨石和茂密的树冠。
“滴——滴——滴——”
警报声越来越急促。
“噗——”
一号发动机也传来了致命的熄火声。
机舱内瞬间陷入了极其可怕的死寂,只剩下风声撕裂机身蒙皮的尖啸。
“抱紧头部!防撞姿势!”
绫野怜大吼一声,她的双手以极其粗暴的力度将总距杆瞬间压到底。
失去了双发动力,如果继续保持主旋翼的迎角,旋翼的转速会在几秒钟内迅速衰减至零,直升机将像一块石头一样垂直砸向地面。
唯一的求生方法,就是立刻降低桨叶的迎角,让直升机进入自由落体状态,利用自下而上的强大气流吹动主旋翼,使其像风车一样继续高速旋转(自转)。
然后在触地前的最后两三秒,猛然拉起总距杆,利用旋翼积蓄的旋转动能转化为瞬间的升力,以此来缓冲坠落的致命冲击。
这是一种在直升机飞行手册中被列为最高难度、容错率为零的极限操作。
直升机以每秒将近二十米的垂直速度向着下方的燕山山脉疯狂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让萧清瑶的胃部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悬浮在了半空中。
但她听从了绫野怜的指令,将双手死死地抱住后脑勺,身体尽可能地向前蜷缩,将下巴抵在胸口。
萧清瑶左肋的那道划痕,在失重的极度恐慌中,刺痛感被放大到了极致。
病毒在萧清瑶的血液中疯狂复制、游走,萧清瑶的体温在这一刻开始出现实质性的飙升。
三十七度五。
三十八度。
窗外的灰褐色山体在萧清瑶的余光中以一种令人眩晕的速度放大。
枯树的枝条、裸露的岩石纹理,越来越清晰。
“五百英尺!”
“三百英尺!”
绫野怜在极度的专注中大声报着高度,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一条夹在两座山峰之间的、干涸的河谷。
那是方圆几公里内唯一没有大型岩石的相对平坦区域,虽然上面长满了灌木和低矮的乔木。
“一百英尺!”
“拉起!!!”
在距离地面仅仅剩下三十米左右的瞬间,绫野怜的双臂青筋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总距杆猛地向上一提!
“轰————!!!”
主旋翼的桨叶迎角在瞬间增大,高速旋转的桨叶猛烈地切割着空气,将积蓄的动能在一秒钟内转化为巨大的升力。
直升机坠落的速度被这股升力极其粗暴地踩了一脚刹车。
萧清瑶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几倍于体重的G力狠狠地拍进了真皮座椅里,颈椎发出一声危险的“咔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