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瑶感觉到了。
那不是普通的伤口发炎的疼痛。
那是一种极其冰冷的、如同有一根极细的冰针在萧清瑶的血管里缓慢游走的刺痛感。
这种刺痛感从左肋的伤口处起源,沿着萧清瑶的肋间神经,一丝一丝地向萧清瑶的脊椎方向蔓延。
伤口周围的皮肤并没有出现正常的红肿,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苍白色,仿佛那里的血液流动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强行截断了。
萧清瑶的心跳在经历了天台的极限狂飙后,原本已经回落到了每分钟一百次左右。
但此刻,在病毒入侵和免疫系统殊死搏斗的微观刺激下,萧清瑶的心室肌再次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收缩。
一百一十次。一百二十次。一百三十次。
萧清瑶的呼吸变得极其短促。
萧清瑶闭着眼睛,将头靠在真皮座椅的头枕上,死死地咬着后槽牙。
萧清瑶没有向身旁的绫野怜呼救,也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呻吟。
在过去十四年里被训练出的极致隐忍,以及今天早晨刚刚觉醒的冷酷,让萧清瑶选择用最沉默的方式去硬抗身体里正在发生的这场异变。
萧清瑶不知道那是丧尸病毒。萧清瑶只知道,她的身体里进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就在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左肋那股冰冷的刺痛感上时。
“滴——滴——滴——滴——!!!”
一阵极其尖锐、高频的红色电子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在狭小的直升机驾驶舱内炸响。
这声音如同锥子一样直接刺入萧清瑶的鼓膜,瞬间盖过了双发涡轴发动机的轰鸣。
萧清瑶猛地睁开眼睛。
原本冷酷如冰的鹰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抑制的震动。
驾驶舱中央的综合仪表显示屏上,一整排原本呈现绿色的状态指示灯,此刻正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绫野怜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这位三十五岁的顶级医生兼直升机驾驶员,双手在操纵杆和仪表盘上化作了一道道残影。
她那双切れ长的丹凤眼死死地盯着屏幕右下角的一个特定仪表——那是主燃油箱的压力和余量指示器。
“くそ! (Kuso!)”
绫野怜的嘴唇里极其罕见地挤出了一句带着浓重怒意的日语咒骂。
萧清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在那个圆形的数字仪表上,代表燃油压力的指针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自由落体般的速度向左侧的红色“E”(Empty)区域坠落。
而代表燃油余量的数字,正像倒计时一样疯狂减少。
“怎么回事?”萧清瑶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喉咙深处因为极度缺水而产生的撕裂感。
“油箱破了。”绫野怜的双手死死地稳住总距杆和周期变距杆,试图在气流中维持机身的平衡,“在银泰中心起飞的时候。或者是天台上那个变异者冲出来时撞坏了什么,或者是我们在低空拉升时,底盘被地面的流弹或者飞溅的建筑残骸击中了。主油箱底部的防漏涂层被撕裂,航空煤油正在高压下疯狂泄漏。”
她的话音刚落。
“嗡————”
直升机右侧的二号发动机,在吸入了最后一口混杂着空气的燃油后,发出了一声如同哮喘病人临死前的沉闷喘息,随后彻底失去了动力。
涡轮叶片的转速急剧下降,高频啸叫声戛然而止。
失去了右侧发动机的动力输出,整架AW109直升机在空中猛地向右下方倾斜了约三十度。
巨大的离心力和失重感瞬间将萧清瑶狠狠地甩向右侧。如果不是四点式安全带的死死勒紧,萧清瑶此刻已经被甩出了副驾驶的座位。
后排传来了沈若薇的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
在剧烈的机身倾斜中,她昏迷的身体在后排座椅上滑移,下腹部那片刚刚完成的暗黑曼陀罗纹身创面,不可避免地摩擦到了真皮座椅的边缘。
“我们还能飞多久?”萧清瑶用双手死死地撑住面前的仪表盘边缘,抵抗着倾斜带来的重力,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绫野怜的侧脸。
“两分钟。最多三分钟。”绫野怜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双手在竭力调整尾旋翼的桨距,试图用仅存的一号发动机来抵消机身旋转的扭矩,“一号发动机的供油管线也受到了影响。油压一旦低于临界值,双发都会停车。我们到不了张家口了,甚至飞不出北平的远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