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凭借着恐怖的体质,还没有彻底滑入下一个不可逆的转化阶段。
但是,没有任何医学专家能预测他到底还能坚持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下一秒。
孟铁山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苏晚棠的脸上,那张在夜色中显得无比苍白却又无比冷静的脸。
“赵砚秋。”他开口了,低沉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沙哑。但他的目光仍然如探照灯般锁定在苏晚棠的眼睛里。“通报指挥中心。”
“组长。”赵砚秋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细微的战栗感。
“如果现在通报,指挥中心百分之百会直接驳回。司令员刚才已经亲自下达了全组立刻撤回的死命令。任何回报变更的请求都会被视为抗命。”
“我很清楚。”孟铁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通报只是履行必要的军事程序。现场的最终决策权,我自己留着。”
赵砚秋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他抬起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按下了战术耳机的加密通讯键。
他的报告在晚上二十一点五十分干燥的空气中,以一种精确到冷酷的、不带任何私人情感色彩的军事术语,被转化为电磁波发送向西郊地下深处:
“指挥中心。这里是特勤五组。当前坐标:太阳宫南路,距社区南门约一百八十米。时间:21:50。组长正式申请战术方案变更。申请内容:保留一名未遭受任何暴露的成员,在社区外围制高点建立远程火力警戒阵地,全程支援Z-20直升机着陆程序。其余三名成员严格按照原命令,护送疑似暴露成员全速返回军区。变更核心理由:朝阳区夜间感染报告数量呈指数级上升,直升机夜间着陆窗口存在大量不可预知的趋光趋声性威胁风险。现场指挥官强烈建议保留地面狙击火力冗余。报告完毕。”
通讯频道的另一端,陷入了一阵长达十五秒的、令人窒息的静电噪音。
那十五秒钟的时间,在四个人之间凝结成了一块密度极高的无形铅块,压迫着每一个人的呼吸道。
苏晚棠纹丝不动。
她的右肩依然紧紧贴着法国梧桐粗糙的树皮。
她的双手自然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没有去触碰任何具有杀伤性的武器。
这是一种经过刻意训练的、向最高指挥官表达“我此刻精神状态完全稳定、处于绝对可控状态”的非言语心理学信号。
赵砚秋的耳机里终于传来了一声刺耳的电流切入杂音。
随后,一个全新的声音占据了频道。
那不是熟悉的孙少校,也不是威严的萧振邦。
那是一个相对陌生的、带有明显南方口音的、年龄大约在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的声音。
通过对话的上下文权限和语气可以迅速判断出,那是军区指挥中心生化威胁评估组的副组长,徐参谋。
“特勤五组。我是指挥中心副参谋徐立国。司令员目前正在一号会议室主持最高级别的紧急战略防御会议,暂时切断了所有直接的战术专线呼叫。你们的本次战术变更申请,已经经过评估组的初步快速审议。结论是:驳回。具体驳回理由如下。”
赵砚秋的眉头在听到“驳回”两个字的瞬间,不由自主地紧紧皱在了一起。
“第一,司令员的命令明确指示为‘全组返回’。任何形式的分散兵力布置,都严重违反了军事命令的完整性和严肃性。第二,留守人员在经历了高强度的战术穿插后,其体能与心理状态在夜间单独执行远程支援任务时,存在不可预知的疲劳积累与判断误差风险。第三,Z-20直升机的夜间飞行计划已经过航空组的反复模拟评估。机长本人为军区直升机大队大队长,拥有超过五千小时的夜航履历,着陆程序的成功率评估保持在百分之九十六以上。基于以上三点综合评估,指挥中心维持原定命令。全组立刻返回,所有四名成员,必须选择最短安全路线,以最高速度撤离。通话完毕。”
赵砚秋机械地按下通讯键确认接收指令。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孟铁山。
孟铁山刚毅的面部表情没有发生哪怕一毫米的扭曲或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