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角度不像是无意识的转头,像是她听到了什么,或者嗅到了什么,本能地把脸转向了那个方向。
也许是他的呼吸声。
也许是他的脚步踩在长绒地毯上发出的细微声响。
也许是空气中除了宋泽的威士忌和她的体液之外,多出来的另一种气味。
他的洗发水的味道。
他的衬衫上洗衣液的味道。
她跟他生活了两年,她不会认不出这些味道。
她的嘴唇在口塞后面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被那根硅胶横杆堵住了,只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唔。
陈默的胃像被一只手攥了一下。
那只手不是从外面攥的,是从里面。从胃壁的内部,有一只手伸出来,攥住了他的胃,拧了一下。那种感觉不是疼,是一种比疼更深的东西。
像恶心,又不完全是恶心。
像恐惧,又不完全是恐惧。
是一种你的身体在告诉你这里有什么不对的信号,但你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分析出到底哪里不对。
陈默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的脸朝着他的方向。她的嘴唇在动。如果她能说话,她会说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
你为什么不走?
你为什么要看?
这三个问题在他脑子里同时炸开。
他不需要听到她开口就能知道她在问什么。
他们用加密邮箱通信了一个月,他们在这个问题上的沟通已经足够多了。
她让他别看,他说没看,但他看了。他不仅看了,他还站在宋泽身边,夹着文件夹,脸上挂着恭顺的表情,点头说确实。
宋泽没有注意到这个短暂的目光交流。
他走到郑雅琪的身侧,右手重新握起那根短柄皮鞭。
他的注意力完全回到了他的作品上,像一个小提琴家在调音时不会注意观众席里谁在咳嗽。
他挥了一下鞭子,不是抽下去,是在空中甩了一个鞭花,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是在测试手腕的力度。
女人就那么回事儿。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语气跟刚才介绍藏品时不一样了。
多了一种说教的成分。
那种说教不是居高临下的训诫,而是一种过来人对后来人的经验传授。
在他的认知里,陈默是一个离了婚的、心情不痛快的、需要大哥开导的小兄弟。
你越宠她,她越拿架子。你把她当条母狗治,她反而流水流得欢。
他用鞭柄指了指郑雅琪的臀部。鞭柄的末端几乎碰到了她的臀肉,但没碰到。就是那种指指点点时用笔尖或筷子指着对方的感觉。
你看她,来的时候什么德性?冷着一张脸,跟我谈条件,说只做一次,做完就走。我说行,你先脱了让我看看。
她脱了之后我就知道,这女人天生就是被操的命。你看这身材,这屁股,这对奶子。长成这样还装什么高冷?不就是等着被人扒光了干吗?
他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陈默。那种看法是确认式的,确认对方在听,确认对方跟自己在一个频道上。
陈默点了点头。
他点头的时候,脖子有点僵。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的脖子上的肌肉在一种持续的、低烈度的紧张状态下保持太久了,已经开始发酸。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幅度很小,不影响脸上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