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你说因果报应。那老秃驴七八个老婆——算不算他的因?”
“算。”
“那他的果是啥?”
我放下茶杯,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占了多少女人,这些女人因他受的苦,终有一日会有另一个人来帮她们解。那个人——也许就是贫僧。”
猴子和白浅浅同时愣住。
然后猴子从窗外翻进来,蹲在桌子上。“师傅你是说——你要——帮他超度他老婆。用你那个‘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超度法?”
猴子的毛脸上绽开了一个巨大的、意味深长的、从獠牙缝里漏出来的笑。
“师傅。你太损了。老秃驴偷你袈裟,你偷他后宫。他偷的是布,你偷的是人。袈裟换老婆——这买卖他血亏。”
“贫僧不是偷。贫僧是——”我斟酌了一下措辞。
“救人。”白浅浅替我接上了,虎尾在桌下轻轻抽了一下我的小腿,“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对吧圣僧哥哥。七八条命——直接造到灵山顶上去了。”
【观音禅院·藏经阁】 时间:未时三刻
下午的阳光从藏经阁的雕花木窗里透进来,在青砖地上切出一道道金黄色的光棱。
金池长老换了身更华丽的袈裟——这次是金红色底子绣百鸟朝凤,每一只凤凰的眼睛都是红宝石镶的。
白浅浅后来悄悄跟我说,那件袈裟上的红宝石在光线扫过时完全不折射,明显是假货,但他自己不知道。
他拄着那根紫铜禅杖站在藏经阁正中央,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袈裟。
他领我逐一参观,语气从得意逐渐演变成炫耀——银丝袈裟、金线袈裟、蚕丝袈裟、云锦袈裟、孔雀羽袈裟,每一件都挂在紫檀木架上,架子下方刻着年份和来源。
最老一件挂了一百二十年,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他走在两条袈裟廊道之间,禅杖上的金环碰得木架咚咚响,裤裆那道裂口重新缝过,针脚歪歪扭扭走成了蜈蚣形,在满墙金碧辉煌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讽刺。
“圣僧你看这件云锦袈裟——苏州织造府出来的——当年老衲用三十亩香火田换的——还有这件孔雀羽的——从西域商人手里收的——花了老衲半辈子的积蓄——还有这件——这件是老衲最得意的——南海珍珠镶边——每一颗珍珠都是同样大小——你看这光泽——”
他拿起那件南海珍珠袈裟,双手捧着举到我面前,手指捻起一颗珍珠就要凑近窗棂边的斜阳去照。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猴子飘悠悠的声音——“假珠子。不值钱。俺老孙在龙宫里见的珍珠比这大五圈。”
金池长老举袈裟的手僵在半空,假装没听到窗外的猴子,把袈裟重新挂好,又引我往前走。
但他的推销攻势在猴子那句吐槽之后明显泄了气,后半段介绍越说越干,眼看兜售不下去,他终于憋出了图穷匕见的那句话。
“圣僧——老衲有个不情之请——老衲这辈子没见过宫里出来的锦斓袈裟——能不能——借老衲看一晚上——就一晚上——明早圣僧起程前老衲一定归还——老衲可以对观音菩萨发誓——若有损坏,老衲用全部袈裟赔偿——”
他双手紧紧攥着紫铜禅杖,指节发白,眼神里的贪婪已经不加任何掩饰了。
我脱下锦斓袈裟,叠好,双手捧着递过去。
“金池长老想看,贫僧借你看便是。不必发誓——观音菩萨在天上听着呢。”
金池长老接过袈裟的瞬间,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那种攒了几十年终于摸到了心心念念之物的亢奋。
他的老手抚过袈裟上的金线绣纹,金镯在腕上铮铮微响。
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好——好——”
他抱着袈裟小跑进藏经阁侧面的一个小房间,关上门。门缝里透出金光——他把袈裟展开了。然后门缝里传来一个老头压低了声音的自言自语。
“要是明早能把这件退了就好了——就说丢了——被他徒弟偷了——反正那只猴子看着就像贼——不行——他们是观音菩萨安排的人——不对——观音菩萨几百年没显灵了——她不会管——”
我站在门外听着,一言不发。猴子的声音从窗外又飘了进来,这次压得极低。
“师傅——你这个钓鱼执法——饵是袈裟,钩是你的降魔杵。俺老孙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