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圣僧夸奖了!是贱内做的——就是刚才在山门口——咳咳——让圣僧见笑了——老衲管教不严,让那个女人丢人现眼——不过她的素斋确实做得不错——圣僧要是喜欢,今晚让她再做一桌更丰盛的——老衲让她亲自给圣僧端上来赔罪——对了圣僧您收女护法吗——老衲庙里有个俗家女弟子——二十出头——肤白貌美——还没许配人家——圣僧要是觉得路上寂寞——”
白浅浅端起了茶杯。
没喝。
只是端着,杯盖轻轻碰了一下杯沿,发出极细微的瓷器撞击声。
金池长老的话戛然而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停,但虎族护法身上那件灰色僧袍的领口忽然亮起了一层极淡的金色暗纹,像预警又像威胁。
他咽了口唾沫,识趣地换了话题。
“圣僧打算在小庙住多久。老衲好安排斋饭和——呃——和禅房。”
“住一晚,明早赶路。”
“住一晚?”金池长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但立刻换上更殷勤的语气,“那今晚可得好好招待圣僧!老衲这就去安排最好的禅房——对了贱内煮的莲子羹也是一绝,晚上让她送一碗到圣僧房里,给圣僧暖身——”
他站起来,拄着禅杖颤颤巍巍往斋堂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禅杖上的金环哗啦啦响,身子往前一栽,差点扑倒。
白浅浅的虎尾眼疾手快卷住了他的后腰带,把他拽了回来。
“金池长老,小心门槛。您这禅杖上的金环太重了,走路容易不稳。”
“多谢浅慈法师——多谢——这禅杖是老衲的师父传下来的——重是重了点——但体面——”金池长老站稳之后,擦了擦额头的汗,又看了一眼我桌上的袈裟——那眼神,像是饿了三天的母老虎看到了溪边喝水的鹿。
然后他退出斋堂。
白浅浅确定他走远了,才松开虎尾。她转头看着我,脸上端庄的“浅慈法师”面具瞬间碎了一地,换上母老虎特有的鄙视脸。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眼珠子黏在你袈裟上的时间比看菜的时间还长。还想送你女弟子——他这是觉得你一路操过来肯定缺女人,想用女弟子换袈裟。他以为你是来买春的嫖客?以袈裟易春——他的经济学是跟谁学的?这种人不配当住持——他配当老鸨。观音禅院——老鸨禅院。”
猴子从窗外倒挂进来,毛脸上挂着看到了好笑东西的表情。
“嫂子,俺在外面数了。不是五六个——是七八个。七八个女人挤在后院三间厢房里。有老有少——最年轻那个大概十八九岁——眼睛红肿着,坐在角落不跟任何人说话。还有个穿桃红抹胸的,三十出头,刚才正趴在窗口往外张望,看见俺倒挂在屋檐下吓了一跳,俺跟她比了个噤声手势,她居然没喊人——还冲俺笑了一下。这个老秃驴——七八个老婆——他应付得过来吗?”
“用不着应付。”白浅浅冷笑,虎牙在窗棂透进来的光里一闪,“你没发现他走路都是拄拐的吗——禅杖不是摆设——是第三条腿。他那身子骨,别说七八个老婆,就他那原配一个他都搞不定。所以他才打她——男人打女人,除了坏,还有一个原因——不行。不行就得用暴力证明自己行。虎族公虎也这样——打不过别的公虎,就拿母虎撒气。奴家太懂了。”
“嫂子你堂姐被观音收走——也是因为公虎打母虎?”
“不是。堂姐是被观音顺手收的,跟她男人没关系。但奴家见过太多打母虎的公虎了,金池长老这种货色在虎族里一抓一大把——外表光鲜,内里腐烂。虎力仙打奴家,金池打他老婆,本质是一样的。”她顿了顿,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圣僧哥哥——今晚老秃驴肯定会来偷袈裟。我们不睡了,等着他。”
我把最后一口素烧鹅咽下去,端起茶漱了漱口。
“贫僧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不用等他来偷——贫僧自己去见他。”
“自己见他?什么意思?”
“他不是想借袈裟看吗。贫僧让他看。看个够。看完了——他想什么,就会露出马脚。然后贫僧再给他讲讲佛法。讲讲什么叫‘贪’,什么叫‘痴’,什么叫‘因果报应’。”
猴子倒挂在窗外,歪头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