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很细,骨节突出,指甲又长又弯,里面嵌满了黑色的碎石渣。
手掌心的皮肤已经被磨掉了,露出下面的真皮层,红彤彤的,上面全是干涸的血痂和黄色的脓液。
这双手在洞口摸索着,碰到馒头,一把攥住。
然后飞快地缩了回去。
咀嚼声。
不是正常的咀嚼声。
而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像是野兽撕咬猎物的声音。
牙齿撞击牙齿,牙龈撕裂干粮,唾液和食物残渣在口腔里搅成一片混浊的声响。
每一口都咬得很用力很用力,用力到能听到颞下颌关节咔咔作响。
三口。
馒头就没了。
那双手又伸了出来。
“还有吗?”
声音变了。
方才的愤怒和讽刺全没了,只剩下一种很纯粹的、很饥饿的渴望。
我把干粮袋里剩下的五个馒头全掰碎了,一块一块从洞口递进去。每递一块,那双手就会飞快地抓住,缩回去,然后传来同样可怕的咀嚼声。
五个馒头全吃完了。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还有吗?”
猴子的声音又软了一分。
我从白龙马的褡裢里翻出两张大饼、三块干酪、一小袋炒米,全递了进去。
又吃完了。
这次吃完之后,洞里沉默了很久。然后猴子说话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的某个柔软的地方发出来的。
“……五百年来第一次有东西进俺老孙的嘴里。你知道这五百年俺吃的是什么吗?”
“什么?”
“铜汁。”
我的心一沉。
“铁丸。”
又是一沉。
“渴了喝熔铜,饿了嚼生铁。这些东西在肚子里烧,烧得肠子肚子肝肺全起了燎泡。如来老儿说这是帮俺炼化仙丹仙桃的药性——去他妈了个逼的炼化。俺老孙当年偷吃的东西,药性早就被俺自己的丹田火炼化了。他就是纯粹想折磨俺。”
猴子的声音再次愤怒起来,但这次的怒火很短暂。愤怒过后,声音又软了下来。
“你身上还有吃的吗?”
“暂时没有了。下次路过村镇,贫僧多买一些给大圣送来。”
“你明天就走了,还送个屁。”
“贫僧不走。贫僧要把大圣救出来。”
“救?”猴子嗤笑一声,“如来老儿的六字真言符贴在洞口,你一个凡人和尚怎么救?那符别说揭,你碰一下就会被弹飞三丈远。”
我抬头看着洞口上方那张黄色的符纸。
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在符纸上缓缓流转,每亮一次就发出一声低沉的梵音,像是从天际深处传来的闷雷。
我确实揭不了。
观音那娘们说到了五指山她会再给我指示,但现在她连个影子都没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