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五座山峰。
五座黑色的山峰,像五根巨大的手指从大地深处戳出来,直直地杵在天际线上。
山峰表面全是裸露的黑色岩石,没有一棵树一株草。
日头当空照着,山体却泛着一层暗沉沉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烤焦了。
五指山。
到了。
我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动作很小心,因为降魔杵还硬着,马鞍前面的皮垫子已经湿透了,我怕动作太大会把龟头蹭破皮。
脚一落地,一股热浪从脚底板直冲上来。
不是太阳晒的那种热,是地热。
是从地底下蒸腾上来的那种闷热。
像是一整座山的山腹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火炉,把岩石从里到外烤得滚烫。
我穿着芒鞋踩在碎石上,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石头的温度——大概有四五十度,踩久了脚底板会起泡。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
硫磺味。
血液的铁锈味。
皮毛的焦糊味。
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臊气——不是尿也不是粪便,更像是某种猛兽的汗腺在极度兴奋或极度愤怒时分泌出的那种气息。
浓烈,刺鼻,霸道,闻一口就让人心跳加速。
我皱起眉头,从袖口里抽出一条汗巾,沾了水壶里的凉水,捂住口鼻。
“阿弥陀佛,这便是五指山了。”
我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回头看,一个老头从碎石堆后面钻出来。
这老头大概三尺高,弯腰驼背,胡子拖到地上,眉毛白得像两撮棉花。
穿一身灰乎乎的粗布短褂,手里拄着根歪歪扭扭的桃木拐杖。
脸皮皱得像核桃壳,两只小眼睛藏在褶皱里,滴溜溜转着打量我。
“这位可是大唐来的三藏法师?”
老头开口了,声音尖细,像是老鼠在叫。
“贫僧正是。”我双手合十,“老丈可是本地土地?”
“正是正是。”土地老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过来,走到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住了,鼻翼猛地扇动了两下,然后脸色一变,连退三步。
“法师……法师身上的气息……”
他的脸皱成一团,像是闻到了什么不该闻的东西。
我苦笑。
又一个。
“贫僧身有不便之处,还请土地莫怪。”
土地老儿用袖子捂住鼻子,缓了好几口气才把手放下来。但他的眼神还是躲躲闪闪的,时不时往我裆部瞟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不怪不怪。观音菩萨早就传过话了,说圣僧是十世童身,元阳未泄,身上带着一股……”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带着一股雄浑之气。只是老朽没想到,这雄浑之气如此浓烈。老朽活了三千多年,还是头一回闻到这么……这么霸道的纯阳气息。”
三千多年都没闻过这么霸道的味儿。
我这十辈子的存货到底有多浓?
“土地,那猴子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