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没砸。
我是圣僧。
我只是站在泥塑面前,双手合十,面带微笑,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菩萨,贫僧裤裆里这根东西您老人家打算怎么解决?”
泥塑没回答。
净瓶里的柳枝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笑。
操你妈的。
继续赶路。
过了秦州之后,地貌开始变化。
平原变成了丘陵,丘陵变成了山地。
官道越来越窄,越来越破,最后变成了一条勉强能走马的羊肠小道。
两边的山越来越高越来越密,树林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白天的日头被密林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漏下几缕光斑,照在地上像碎金子。
野生动物的叫声从密林深处传来。
有的像狼嗥,有的像鸟鸣,有的像女人在哭。
最后一种最多,也最危险——因为那通常是山精野怪在学人声诱骗路人。
我在金山寺学佛的时候听老和尚讲过,山里的精怪最喜欢学女人哭,引你过去,然后一口咬掉你的脑袋。
但那些精怪的哭声对我没用。
因为它们学得太假了。
真正的女人哭起来不会那么刻意,声音不会那么有规律。
真正的女人哭起来,一口气能断成三截,中间夹着抽噎和鼻音,像是被人把心从胸腔里一把拽出来那样疼。
我为什么知道?
因为我在梦里听过很多次。
十辈子攒下来的梦里,有女人在哭。
不止一个。
她们的脸不一样,声音不一样,身份不一样。
但都在哭。
有的在床边哭,有的在河边哭,有的在月光下哭,有的在血泊里哭。
每个人都在喊同一个名字。
金蝉子。
我的前世。
金蝉子,金蝉子,金蝉子。
你到底欠了多少风流债?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些债现在全他妈算在我头上了。
金蝉子转世这个身份,就像是一屁股烂账被转给了接盘侠。
债主们从这天南地北赶过来,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讨债。
武媚娘是第一个。
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到了第三十天正午,白龙马突然停住不走了。
不管我怎么夹马肚子,怎么拉缰绳,它就是不动,四条腿钉在地上,脖子梗着,两只耳朵向后贴紧,鼻子里呼哧呼哧喷着热气,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