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低下头,俯视着脚下那片被他压了五百年的荒山。
然后开口。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声狂啸冲出喉咙,大地在颤,云层被震散,五指山剩下的四座山峰被声浪震出无数裂缝。
鸟雀惊飞。
百兽伏跪。
方圆百里草木尽偃。
大地如鼓。
天穹如钟。
我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他,锦斓袈裟被气浪掀得猎猎作响,双手掌心还在滴血,嘴角还挂着被符纸震出的血丝。
降魔杵还硬着。
马眼还在渗液。
但我此刻全不在意。
因为天上这猴子——真他妈帅。
就在这时,他从百丈高空直坠而下。快落地时稳稳停在我的面前。脚底板踏上碎石,轻飘飘的连一粒灰尘都没扬起来。
他站在我面前,个子比我想象中矮。
刚到我胸口。
一身破烂。
满身伤疤。
全身猴毛半焦半黄。
虎皮裙烂了几个大洞,露出大腿上深浅交错的旧伤。
脸上也全是伤,左脸颊一道纵贯眉骨的陈年老疤。
但眼睛——这双火眼金睛,赤金色的瞳孔里有一股压不住的光,热烈,滚烫,涌动着五百年没熄灭的野火。
他盯着我看了三息。火眼金睛从上扫到下,在裤裆帐篷处停留一瞬,眉头微动,视线移回我脸上。
然后他单膝下跪。
右手撑地,左拳抵额。
声音不高,沉得像一块磐石砸进水面。
“俺老孙——拜见师傅。”
我看着这个跪在面前满身伤痕的半残猴子。
他刚才腾身破山,自由冲天,山河齐颤。
现在单膝落地。
为我而跪。
我双手扶起他的肩膀。
猴毛扎手,肩胛骨硌人——这猴子比我想象中瘦太多了。
隔着皮毛能摸到骨骼棱角,全是五百年的铜汁铁丸烧出来的硬壳。
但他肩头那两块骨头烫得像两块刚从炉里取出的陨铁。
我双手压着他肩膀,低头看着他赤金色的眼睛。
“大圣既拜贫僧为师,贫僧就收你。不过咱们之间不必拘师徒俗礼。你若不嫌弃,叫我一声三藏即可。我若不嫌弃,叫你一声——猴子。”
他仰头看着我。
赤金色的瞳孔亮了。不是火眼金睛在发光——是眼珠本身,五百年来第一次沾上活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