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确认了我再没有威胁,那绝美的女子递了个眼色。
身后一名红衣弟子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道凭空压下——是修真者的念力。
那枚让我痛不欲生的鼻环应声碎裂,连着我硬撑到此刻的最后一口气,也一并散了。
“咚!”的一声,我整个人栽跪在地,四肢百骸像被人拆散了、又胡乱塞了回去,骨头缝里没一处不酸。
就算是发烧烧到三十九度那回,也没这般难受过。
这就是被人采摘后的感受吗?
真的生不如死啊!
饶是浑身散架成这样,一看那身着秀金红袍的女子朝我走近,我还是撑着爬了起来,端端正正跪回去,冲她重重磕了个头。
我的阿嬷对我说过:不管这是哪个世界,人家救了我的命,得先谢过再说。
这点起码的觉悟,我还是有的。
“我叫朱昧真,五玫宗离火堂堂主。”她的声音冷冷的,听不出情绪。
“不必对我磕头。”话音落下,一件红色的袍子轻轻披上了我的肩头,盖住了那副狼狈的身子。
“谢谢,谢谢您!”我死撑着酸软的腰,用力把袍子往身上裹了裹。
丝绸拂过肌肤,那一点温软松弛的触感,让我绷了不知多久的一根弦,忽地就松了下来。
我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穿过衣服了,是十年,还是二十年?
这念头刚冒出来,眼前却猛地一黑。
就在我的额头即将磕上地面的前一瞬,一条柔软的手臂及时揽住了我的腰。
紧接着,一个滑腻的壶口贴上我干裂的唇,辛辣火热的酒水灌进喉咙,一路烧到四肢百骸。
那股暖意所过之处,酸软得几乎断了的经脉,竟一点一点回过力来。
朱昧真扶着我,看我一口口灌下去,忽然“哎呦”一声,满脸肉痛的说道:“……!这可是巽木堂林师姐亲手酿的酒。唉,送你喝便喝了吧!”
那带着炙热灵气的酒水,像是一下冲开了我脑子里那团混沌,被采摘得枯竭见底的灵力,总算透出一丝回气。
我怔了怔,竟从这满身狼狈里生出一点想笑的念头。
都这光景了,她心疼的居然是那壶酒,而不是楚楚可怜的我。
我擦了擦嘴角,还没等自己想清楚,一句话就先从喉咙里冲了出来:
“我叫姜烨,琅琊姜家嫡女。”
“……我们姜家,还有人活着吗?”我的声音发着颤,轻得像一缕将熄的烟。
可那颤音里裹着的东西却重得惊人,是这具身子被千人骑万人跨时,被淫刑折磨时那点不肯散的执念,在漫长的沉睡后,终于借着我的唇,替它自己问出了那句盘桓百年的话。
朱昧真的桃花眼倏地一亮:“琅琊姜家?可是当年北狄压境、坚守百年、宁死也不肯衣冠南渡的那个姜家?“
她敛去满身那股放荡不羁的慵懒,悄悄收回了搂着我腰的那只小手,退开半步,郑重拱手道:“失敬。”
可拱手的姿势才摆到一半,她话锋忽地一转,桃花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笑意却依旧懒懒的问道:“说来也巧。三百年前,我师尊曾登门拜访过贵府,回来后念念不忘,总说姜家庭前那株老槐,亭亭如盖,枝上凝的灵液,以古法慢火熬足七七四十九日,能成一味‘凝神膏’。指尖挑一点抹于眉心,灵韵温养经脉,凝神醒脑,连闭死关时那点心魔杂念都能压下几分。我师尊那般人物,都为这味膏惦记了半辈子呢。”
朱昧真眼波流转,似在追忆,又似在等着看我怎么接。
我心里一凛,这是在试我。
胸口那股不属于我的情绪却先一步汹涌上来,几乎没经过脑子,我便摇了头,嗓音哑却笃定:“朱堂主许是记岔了。我家庭前从无槐树。那是一株柳,乃姜家老祖亲手所植,至今已近千年。春来垂丝拂地,阖府唤它'拂云柳'。”
我顿了顿,又轻轻摇头说道:“至于什么'凝神膏',我更是从未听说过。那柳树不入药、不成膏,只是树下灵气格外充沛,终年氤氲不散。族中筑基每逢瓶颈,都可来这柳荫底下打坐,借那点地气冲一冲关隘,十有八九能顺顺当当地破了境。只是这秘密,寻常人并不知晓罢了。”
话一出口,朱昧真凝了我半晌,忽而朗声一笑,那点试探的锐利尽数化开,连眉眼间的冷意都松了几分:“不错,正是拂云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