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圆脸的小丫头,大眼睛乌溜溜的,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盯着我看了又看,满脸好奇,又在对上我视线的一刹那,慌忙别开脸,耳根子悄悄红了。
这丫头,倒不像会藏心眼的。以我多年看电视剧的经历,一下就看出了一些端倪,见到那小丫头还对着我笑,我的心里刚生出这么点暖意。
忽然落下一个声音。
声音不高,温温和和的,可这满院子的女人,听到这声音却齐齐噤了声,那小丫头也不敢笑了。
说话的,是最前头那个女子。
约莫三十许的年纪,五官端正,面容姣好,通身一股超凡脱俗的气度。
可她那份美,偏偏一点都不温和——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让我莫名想起《甄嬛传》里那位,把刻薄都熬进了骨子里的狠毒皇后。
她发间也插着金钗。
方才那十余个女子,个个金钗银环,可数来数去,还是她这一支,最是华美。
累金丝的凤头,衔着一枚指甲大的上品火灵石,随着她的动作,那石头里像有一簇小火苗,幽幽地明灭着。
那女子并不急着看我,先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才抬起眼来。
一抬眼,却是对着我身侧的朱昧真,嫣然一笑,盈盈施了一礼说道:“参见朱堂主~!妾身甄岫迎接来迟,罪该万死呢。”
那尾音又软又长,拖着一丝说不出的娇媚。
朱昧真却只抿了一口酒,眼皮都懒得多抬:“甄岫,你还是这般婆婆妈妈。到了我们五玫宗,姬家那套繁文缛节,也该收一收了。”
这话说得可不留情面。
甄岫却半分不恼,反倒抬起袖子,掩着唇“咯咯“娇笑了两声,把那点尴尬,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我在一旁看得分明,心里啧啧称奇,好一个甄岫。
这哪是什么深宫皇后,分明是个道行深厚的绿茶。
当面被人下了脸子,还能笑得这么滴水不漏、无辜可怜。
“我传的讯,你看了没有?”朱昧真显然懒得跟她多绕,长话短说的介绍道。
“这位是姜家嫡女,姜烨,略通缮灵之术。人我送到你这儿了,你好生照拂着些。”
“看到了看到了~!”甄岫这才把目光,慢悠悠地移到我脸上,唇边噙着笑道:“原来这位姜烨姐姐,就是朱堂主打北狄带回来的那位呀。啧,生得可真是妩媚,难怪可以在北狄那么久呢!”
一声“姐姐“,叫得亲亲热热;可一句“打北狄带回来的”,却又轻飘飘地,把我的老底当着满院的人重新描了一遍。
而最后一句,可比方才那声“姐姐“,狠毒太多了。
前半句还捧着我比她年纪大,后半句就轻飘飘一转,把刀子捅进了最见不得人的地方。
在北狄待得久,靠的是什么?
一个“妩媚”的淫奴,凭什么能在那虎狼窝里,囫囵地活这么些年?
弦外之音,不必挑明,满院子的人,已经会意地交换起了眼色,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愈发地鄙夷了。
当年无数女修士落入北狄蛮族之手,少数不堪羞辱立刻自尽,大多数都被扒光衣服采摘玩弄致死,而活下来的多半是被北狄人的帮凶,不仅靠着肉体口交、肛交、各自姿势肏屄讨好,还帮着北狄调教折磨其他女修才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我垂着眼,面上一丝不乱,心里却是第二回重重地啐了一口。
绿茶,还是那种最歹毒的,一刀捅得人血肉模糊,自己指尖却干干净净,回头还能掩着唇,委屈巴巴地问一句:“我说错什么了吗?”的超级绿茶婊。
得,头一天就撞上个硬茬。
不是说好的仙侠世界吗,说好的餐霞饮露、御剑乘风、人均神仙姐姐呢?
怎么到了我这儿,淫奴也当了,罪也受了,好不容易进个名门正派,迎面还杵着这么一位笑里藏刀的主儿。
这哪是修仙,分明是把我扔进了后宫,还是没有男主角的那种,真是亏大发了。
我内心暗暗吐槽道着。
面对这个绿茶婊,朱昧真本就没打算久留。
三言两语交代完,她转身要走。
临了,这个嗜酒如命的女子却像是想起什么,回身在我肩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好好待着。”就这么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