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无涯的目光越过关雎的肩膀,极其迅速地扫了一眼屋内床榻上那道模糊蜷缩、了无生气的身影,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蹙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他看向关雎,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波澜,却自带一种上位者的威严:“他胡闹,你便由着他?”
关雎猛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肉,带来细微的刺痛感,但他却浑然不觉。
霁无涯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继续用那种带着世家家主特有的、近乎冷酷的权衡语调说道:“你的天赋,流落在外是暴殄天物,是巨大的浪费。霁家需要你这样的继承人,来光耀门楣,支撑家族未来的辉煌。同样,你也需要霁家庞大的资源和势力,作为你登临绝顶的阶梯。认祖归宗,回归家族,过往一切,你母亲的事,你流落在外的这些年,我都可以不再追究,一笔勾销。至于他……”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随意地瞥向屋内,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弃与彻底的决绝:“既已选择自毁前程,彻底沦为废人,便安心去南煌做个富家翁,平淡此生,于他,于霁家,都是最好、也是最体面的结局。”他特意加重了“体面”二字,仿佛这是一种莫大的恩赐。
说罢,他不等关雎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微微侧头,对身后阴影中如同鬼魅般侍立的两名心腹护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道:“去,把少爷接回去,‘好生照料’。”那“好生照料”四个字,听起来格外刺耳,充满了监控与软禁的意味。
那两名气息沉稳内敛、眼神锐利如鹰的护卫立刻躬身应命:“是,家主!”随即,他们身形一动,如同两道没有感情的影子,越过如同木桩般钉在原地、浑身冰凉的关雎,径直走入屋内,动作算不上粗暴,却带着一种执行命令式的、不容置疑的漠然,小心翼翼地将昏睡中的霁泠崖轻轻扶起,背在了其中一人的身上。
关雎眼睁睁看着那单薄的身影被带走,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阻止,脚下却如同灌了铅。霁无涯那番话,如同冰冷的刀子,割裂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对父爱的可笑幻想,也让他更深切地体会到了泠崖所承受的绝望。
霁无涯最后深深看了关雎一眼,那眼神含义复杂,有关切,有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与算计。“流沙之战在即,好自为之。待战后,我希望听到你的答案。”说完,他转身离去,袍袖在夜风中拂动,不带一丝留恋。
关雎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门口,月光将他身影拉得细长,充满了孤寂与冰冷。
……
五日的休养时间,在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的筹备与调整中,飞快流逝。
这一日,朝阳初升,万丈金光刺破云层,洒落在苍云学院那足以容纳数十万人的巨型演武场——流沙战场之上!
整个演武场以巨大的环形阶梯式看台环绕,中央是九座以特殊坚硬石材垒砌、布有加固阵法的巨大方形擂台,呈九宫格排列。擂台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符文流光闪烁。演武场四周,矗立着九根高达百丈的巨型石柱,石柱顶端悬浮着巨大的水晶镜幕,届时将实时投射各个擂台的战况,确保每一位观众都能清晰观战。
空气中弥漫着激动、紧张、肃杀的气息。看台上早已是人山人海,声浪鼎沸。来自云澜国乃至周边地域的大小门派、世家、散修,以及无数前来观礼的人群,将看台挤得水泄不通。各大势力的旗帜在看台特定区域迎风招展,划分出泾渭分明的地盘。
纵横派、苍穹阁、瀚海阁、玄天宗、幽冥谷、北境萧家、凌烟洛氏……以及三大佣兵团等势力的核心人物和参赛弟子,均已在自己所属区域落座。洛绝尘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衣裳,戴着黄鲤面具坐在纵横派队伍中,小小的身影在周围一众年长弟子间显得有些突兀,却无人再敢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