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站起来？
这个词，对他而言，已经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情。
他以为他会带着悔恨、恐惧和怨毒，像野狗一样死在这条巷子里，成为腐烂的垃圾。他甚至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
可现在，这个将他打入地狱的、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存在，却问他……想不想站起来？
无数念头在巴图脑中翻滚：是新的折磨？是猫捉老鼠的游戏？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契机？
他看了看身边熟睡的小乞丐，孩子脏兮兮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他想起白日里，当他挡在孩子身前时，那早已麻木的血液里，似乎重新流淌过一丝被称为“守护”的东西。他想起自己曾经的野心、狂妄，以及那些建立在欺凌弱小、掠夺他人之上的“强大”。
“我……”巴图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我……还能站起来吗？我这副样子……筋脉尽碎，丹田濒毁，比废物还不如……”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沾满污垢的双手，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筋脉可以续，丹田可以修。”洛绝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有些东西，比筋骨丹田更难重塑。”
他向前走了一步，月光将他玄黑面具的轮廓勾勒得更深，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在夜色中仿佛能洞穿人心：
“告诉我，你为什么护着那孩子？”
巴图愣住了。为什么？他自己也没细想过。
或许是因为那孩子在他最绝望时递来的半块面包？
或许是因为看到孩子被欺负，就像看到了曾经那个弱小无助的自己？
或许……只是厌倦了当一个纯粹的恶人，想在彻底烂掉前，抓住一点像人的感觉？
“我……不知道。”巴图茫然地摇头，独眼中充满了困惑，“就觉得……不能看着。”
“心有微光，便非绝路。”洛绝尘淡淡道，“你过去的路，走错了。
为恶者，终为恶噬。
但若你心中还剩一丝向善的可能，愿意为守护而非掠夺去挥拳，你的力量，或许还有价值。”
他掌心一翻，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温和乳白色光晕和浓郁生命气息的丹药出现在手中。
丹药表面隐隐有复杂的淡金色丹纹流转，药香沁人心脾，正是疗伤圣药——玉髓续脉丹！其品级，远超寻常疗伤丹药，价值连城。
“此丹可续接你碎裂的经脉，温养你濒毁的丹田，为你打下修复根基的第一步。”洛绝尘将丹药递到巴图面前，“但服下此丹，意味着你与过去彻底告别。你将欠我一条命，你的未来，将与‘疾风’、与守护相连。你若再行恶事，或存异心，我会亲手取回你的一切，包括这条命。”
“选择权在你。是继续在这里腐烂，等待未知的死亡？还是吞下它，抓住一个可能……重新做人的机会？”
巴图死死盯着那枚散发着诱人光泽和希望的丹药，呼吸变得无比粗重。他能感觉到那丹药中蕴含的磅礴生机，那是他活下去、甚至恢复力量的唯一希望！
他颤抖地伸出手，指尖快要触碰到丹药时，却又猛地缩回。
他看向熟睡的小乞丐，又看向自己肮脏不堪的身体，最后，目光落在洛绝尘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和……一丝极淡的、对“可能性”的期待？
“我……”
巴图闭上独眼，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最后一丝浑浊和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豁出去的决绝，“我……想站起来！不是为了报仇，也不是为了恢复以前的‘威风’……”
他顿了顿，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我想……像个真正的人一样站起来！我欠这孩子一条命（指白天的面包和挡刀），也欠……欠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但至少……至少以后，我的拳头，可以用来保护点什么，而不是只会掠夺和破坏！”
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那枚玉髓续脉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也抓住了与过去决裂的勇气。
“好。”洛绝尘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服下它，我会为你护法。过程会很痛苦，比你受的伤更痛，因为这是破而后立。扛过去，你便有机会获得新生。扛不过去……灰飞烟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