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语气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哦……那个啊,是我买的东西,你怎么顺手就给拿回来了,挺沉的吧?”
刘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边低头换鞋,一边随口问道:“不沉,妈,你这买的啥啊?这么长一个箱子。”他的语气尽量保持着平时的自然与好奇,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在母亲脸上。
他看到何霞的脸颊在那一瞬间泛起了一层不自然的潮红,那种红润一直蔓延到了她的耳根。
何霞迅速走上前,一把抓起那个包裹,动作快得像是生怕刘昭会突然拆开它。
她干咳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地看向窗外,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奥,那个……是买的药膏。最近不是老说腰痛吗,周婷给我推荐了一个网上的偏方药膏,说是贴了特别管用,我就买了一盒试试。”
“药膏?药膏用得着这么大的箱子装吗?”刘昭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他看着母亲由于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心中那种确定感已经达到了百分之百。
药膏是不可能有那种实心坠手感的,更不会让一向端庄的母亲在面对儿子时表现得如此局促不安。
何霞显然没料到刘昭会追问,她愣了一下,随即强撑着笑脸解释道:“那是……那是人家卖家送的按摩器,赠品多,所以纸箱就大了点。哎呀,你这孩子,问这么多干什么,赶紧洗手准备吃饭,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清蒸鱼。”说完,她便抱着包裹,逃也似地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卧室,并顺手关上了门。
刘昭站在客厅里,听着卧室门锁发出的轻微声响,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而复杂的弧度。
他知道母亲在撒谎,那种拙劣的借口在真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但他并没有打算戳穿,这种心照不宣的隐瞒,反而成了他们母子之间一种诡异的默契。
他能感觉到,母亲在房门后一定正对着那个“药膏”露出真实的、羞耻的一面。
那种关于“敬重”的基石正在一点点坍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张力的、属于成人的窥探欲。
刘昭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他的手掌,却冲不散他心中那股燥热。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中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深沉。
他开始意识到,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在这方寸之地里,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自己最后的隐秘。
晚饭时,何霞表现得格外殷勤,不停地往刘昭碗里夹菜,话题也一直围绕着学习和天气打转,绝口不提那个包裹的事情。
刘昭也配合地扮演着乖儿子的角色,两人在餐桌上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博弈。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但在那平静的表面下,某些东西已经彻底发酵,等待着下一次爆发的时机。
南都的盛夏本该伴随着高考的结束而进入狂欢,然而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所有高三学子的节奏。
由于高考试卷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了性质极其恶劣的泄密事件,政府在经过紧急会议后宣布,为了确保绝对的公平公正,全国范围内的考试将推迟到九月份举行。
这一变动让刘昭原本紧绷的神经被迫继续拉长,原本计划好的暑假瞬间变成了漫长而枯燥的补习期。
在这个有些沉闷的节点上,何霞接到了老家的电话,外公外婆的身体最近有些抱恙。
作为女儿,她必须得回去照看几天。
原本她想带着刘昭一起回去,但考虑到高考推迟后,学校又紧锣密鼓地安排了新一轮的模拟考,学业实在耽误不得。
于是,在反复叮嘱刘昭要注意安全、按时吃饭后,何霞在今天清晨便拖着行李箱出了远门。
母亲出门后,家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静谧。
刘昭一个人待在宽敞的302室,除了刷题就是发呆。
中午时分,他简单地给自己煮了一碗挂面,卧了个鸡蛋,算是对付了过去。
随着下午的阳光逐渐变得昏黄,那种独居的冷清感愈发浓重。
就在他正对着一道复杂的物理大题冥思苦想时,门口传来了几声清脆的敲门声。
刘昭放下笔走到玄关,通过猫眼看到是邻居周婷,便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