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一辆看似普通、由两头健壮灰鳞马拉着的黑篷马车,已悄然从城中另一处侧门驶出,汇入傍晚出城的人流中。驾车的是个面容普通、沉默寡言的老仆。车厢内,妘姻与月綄对坐。妘姻已换了一身红袍,气质内敛。
马车不疾不徐地行驶在青石板路上,碾过夕阳投下的长长光影。城门口盘查的卫兵见马车普通,略看一眼路引便挥手放行。
就在马车即将完全驶出城门阴影,进入城外官道的那一刻,另一辆颇为华贵、由四匹雪白骏马拉着的鎏金马车,正从城外飞驰而来,似要进城。两辆车在并不宽阔的城门洞口擦肩而过。
车窗纱帘拂动,对面马车中,隐约可见一道倚窗的身影。那是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身着素雅青衣,面容温润,眉目疏朗,眼神却深邃如古潭,仿佛承载着许多岁月与故事。他似乎在闭目养神,又似乎在沉思,并未看向擦肩而过的黑篷马车。
然而,就在两车交错的一刹那,青衣女子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并未睁眼,但一道极其细微、几乎无人能察觉的神念,如同轻柔的风,拂过了黑篷马车。
马车内,正闭目调息的妘姻骤然睁眼,眼底闪过一丝凛冽。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动,一股柔和却坚韧的灵力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笼罩四周。
对面的青衣女子,似乎并无恶意,也无意深入探查,那缕神念一触即收,如同蜻蜓点水。两辆马车就此错身,各自奔向相反的方向,一个出城向北,一个进城向南,仿佛只是这黄昏中一次最寻常不过的偶遇。
直到华贵马车消失在城门内,黑篷马车也驶上官道,融入苍茫暮色,妘姻才收回灵力。
“刚才那马车怎么了?”一直安静坐着的月綄忽然小声开口,黑亮的眼睛里有一丝困惑,“让阿姻如此忌惮。”
“不过有些眼熟,但无须在意。”妘姻按下心中疑虑,温声道。
“嗯。”月綄听话地点点头,重新看向车外。
马车继续向北,驶向越来越浓的夜色,也驶向未知的前路。宁川城的灯火与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前方是笼罩在暮色中的广阔原野与连绵山影。
妘姻再次掀开车帘一角,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城门轮廓,以及城内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温青陵……
她心中默念着方才擦肩时,从那华贵马车徽记上瞥见的家族姓氏。
这个时间点,温家的马车出现在宁川城……是巧合,还是寻到了她要找之人?
她放下车帘,将一切思绪压下。
夜色四合,星光初现。马车载着秘密与希望,消失在北方道路的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