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仅仅是开到桥这边。
他的目光越过嘈杂的街市,投向更远处那些摩登的楼宇。他想把它,开到香港去!
开在这里,只要口岸通行,人流便是钱流。
热腾腾的包子、豆浆、油条,物美价廉,对于匆匆过关的旅客会是多大的吸引力?
生意恐怕从天亮做到天黑都停不下来。
若是能直接在香港立足,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摊位,哪怕价格比内地贵上许多,但只要保持鱼水情的实在与风味,赚到的钱,将是内地的多少倍?
有了钱,就能帮衬更多退伍回来的兄弟,安排工作,解决生计,让他们一身本事、一腔热血不至于被生活磨灭。
这不仅仅是赚钱,这是用他们的方式,继续为国家、为那些曾经并肩的人,贡献一份力量。
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撞击着罗砚洲的胸膛。
这一刻,这位习惯了服从与奉献的军人,内心深处某种关于事业的野心,被这六百块港币和眼前的光怪陆离,悄然点燃了。
他的想法,在此时朴素而滚烫,要把鱼水情开到这里,赚很多的钱,养很多退伍的兄弟,这该是多么自豪的一件事!
杨玉贞将那一叠港币收好,神情平静,她看了一眼眼神发亮、呼吸微促的罗砚洲,又看了看同样面色激动却强自按捺的其他人,心中了然。
潮水,已经引到了脚下。
能不能踏浪而行,就看这些人自己的造化了。
“走吧,”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先安顿下来。赚钱的日子,还在后头。”
一九七八年初的香港,冬日湿冷,弥敦道上却人声鼎沸。刚从罗湖口岸过来的一行人站在街边,被眼前的景象晃得有些睁不开眼。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深圳河对岸那片沉默天地里。
此刻置身于此,仿佛一脚踏进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他们幻想都不敢想的。
那会子真不怪内地人崇拜香港。
比天上的星星还闪的霓虹招牌层层叠叠,从未见过的电车叮当驶过,一群群穿着时髦的男女步履匆匆,从没有见过一个补丁衣,空气里混杂着咖啡、蛋挞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那是富裕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