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宋伟笑了,那笑像浮在水面的油,"商会可派医修常驻,保你娘子平安。"他将帖子推到杨阳手边,"三日后给答复,我等你。"
杨阳目送宋伟离去,锦袍下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柜台上的账册哗哗翻页。
徐掌柜凑过来,压低声音:"宋执事前儿刚收了任明的投名状......任明是谁?
猎修里最狠的那拨!"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拍了拍杨阳肩膀,"鱼我按每条五灵石收,算你七十,够买半套一阶护院阵的材料。"
雨还在下。
杨阳攥着钱袋往家走,路过街角破庙时,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接着是个女子的叹息:"连最后一炉符都废了......这月的租金......"
他脚步微顿,正想进去看看,忽闻远处传来夜枭的啼鸣——和前晚的叫声一模一样。
杨阳抬头,乌云更浓了,像团化不开的墨,正缓缓往他的小院方向压过来。
杨阳的后颈瞬间绷成弓弦。
那夜枭啼鸣与前晚山后黑雾里的声响如出一辙,他甚至能闻到风中浮动的腐叶味里混着若有若无的腥气——是魔修特有的阴煞之气。
"啪嗒。"
破庙门内又传来瓷器碎片滚落的轻响,混着女子压抑的抽噎。
杨阳攥紧钱袋的手松了松,转身时斗笠檐角的雨珠溅进领口,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弯腰掀开破庙褪色的布帘,只见满地青灰色符纸碎片,一个穿月白旧裙的女子正蹲在泥水里,指尖被碎符边缘划破,血珠滴在一张未完全烧毁的火符上,滋滋冒起青烟。
"姑娘?"杨阳出声时放轻了呼吸。
女子猛地抬头,眼角还挂着泪,见是生面孔,慌忙用袖子擦脸:"对不住,扰了小哥......"她声音发颤,"我、我制符失败,连这月租金都凑不出......"她低头盯着掌心的血珠,"方才听徐叔说您常来镇里,可知道哪处有空房?
要便宜些的......"
杨阳望着她发皱的裙角——那是用符纸边角料缝补的,针脚细密得像符纹。
他想起徐掌柜说过外城最近有十一户欠租,其中就有村东头那间劫修留下的旧宅。"村东头有处院子。"他故意说得随意,"原是个劫修住的,上月被巡城卫清了门户,现在空着。
租金......"他顿了顿,"许是比别处便宜三成。"
女子的眼睛倏地亮起来,沾着泥的手抓住他的衣袖:"真的?
我、我这就去问徐家人!"她转身时踢到片碎符,符纸突然腾起幽蓝火焰,吓得她踉跄两步,撞在杨阳身上。
杨阳后退半步,目光扫过她腰间半旧的符袋——袋口绣着朵残败的曼陀罗,和劫修旧宅院墙上的刻痕如出一辙。
他垂眸掩住眼底冷意:"那院子在我隔壁。"
"多谢小哥!"女子抹了把脸,抓起半片未碎的符纸就往外跑,雨帘里只余下她喊"徐管家"的尾音。
杨阳望着她的背影,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检测到目标人物沈曼玉与劫修旧宅存在因果线,是否标记?】他在心里应了"是",指腹轻轻摩挲钱袋——方才徐掌柜塞给他的七十中品灵石,此刻正硌得掌心发疼。
"护院阵必须今天买。"他摸了摸怀里柳如烟塞的热乎馒头,转身往"福来丹行"反方向的"玄铁阁"走。
那是外城专门卖阵盘的铺子,掌柜的是个断了左臂的老修士,脾气倔得像块顽石。
"一阶上品火焰阵,三百中品。"老修士把阵盘往桌上一磕,铜锈簌簌往下掉,"爱买不买,这是外城最后一套能防魔修阴煞的。"
杨阳解钱袋的手没抖。
七十灵石卖鱼的钱,加上他偷偷培育灵植攒的二百五十,刚好三百二十。
他数出三百推过去,剩下的二十拍在桌上:"再要个储物袋,能装十立方的。"
老修士的独眼眯起来:"小娃娃转性了?
上月还为两灵石和我磨半天。"他扯过钱袋数了数,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灰扑扑的布袋子,"这袋是用寒蚕茧缝的,防腐蚀。"
杨阳接过储物袋时,指尖触到袋口细密的针脚——和柳如烟补蓑衣的手法像极了。
他喉结动了动,把阵盘和储物袋往怀里拢了拢。
出门时雨更大了,他站在屋檐下系斗笠绳,听见街对面传来铜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