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懂的手指在陶壶上摩挲两下，指节因常年握剑而泛着青白。
他揭开壶盖时，茉莉香裹着热气腾起，在杨阳眼前漫成一片白雾。"潘阳湖的事，杨兄弟可听说了？"他舀茶的手微微发颤，瓷杯边沿沾了点茶渍，"那片荒泽淤了三百年，最近有结丹长老用破阵锥开了缺口。"
杨阳垂眼盯着杯中浮沉的茉莉，水珠顺着发梢滴进茶里，荡开细小的涟漪。
他能听见李懂喉结滚动的声音——那是修士运功压下情绪时特有的响动。"说是开荒，实则是抢灵脉。"李懂的声音突然拔高，又迅速低下去，像被雨打湿的爆竹，"灵田、药圃、甚至可能有上古灵植残种。
我家小桃下月满七岁，该测灵根了......"
柳如烟端着木勺的手顿在粥锅上方。
她素日总挂着笑的脸此刻绷得发白，木勺碰在陶锅沿上，"当啷"一声轻响。
杨阳看见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里早有一圈淡青的印子——定是方才擦他湿发时太用力了。
"李大哥修为比我高。"杨阳用茶盏暖着手，指尖却凉得发疼。
系统面板在他意识里闪烁，【灵植培育】的进度条正缓缓爬升，昨夜用任明储物袋里的灵肥浇灌回春草后，那株草的属性值刚涨了两点。
他盯着李懂发红的眼尾，想起前日在药铺听见的消息——潘阳湖荒泽有结丹期劫修盘踞，专挑练气修士当血祭。"我才练气二层，去了也是拖后腿。"
李懂的茶杯"咔"地磕在木桌上。
他忽然抓住杨阳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腕骨："我练气四层又如何？
上月张老三练气五层，被劫修抽了全身精血，尸体挂在坊市门口晾了三天！"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像拉风箱似的，"可小桃要是没灵根......要是没灵根......"
柳如烟轻轻抽了抽鼻子。
她绕过桌子，将一碗热粥推到李懂手边："李大哥，小桃生得那么机灵，定是有灵根的。"她说话时睫毛上还沾着水雾，不知是粥气还是泪水。
李懂望着那碗粥，喉结动了动，终究松开杨阳的手腕，指尖在桌沿抠出个白印子。
"我知道杨兄弟顾虑什么。"李懂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坊市最近不太平，任明那屋的血腥味......"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块雕着莲花的玉牌，"这是我家的护心玉，给弟妹戴着。
要是我......"他猛地咳嗽起来，指节抵着嘴，指缝里渗出点血丝，"要是我回不来，杨兄弟帮我送小桃去青竹峰，那里收无灵根的杂役，总比在坊市当凡人强。"
杨阳接过玉牌时，指尖触到李懂掌心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硬得硌人。
他望着李懂发灰的唇色，突然想起前日在巷口看见的，李懂蹲在地上给小桃编草蚂蚱。
那孩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笑起来跟柳如烟一模一样。"我应下。"他将玉牌塞进柳如烟手里，"李大哥尽管去，家里有我。"
李懂起身时，陶壶里的茶已经凉透。
他掀开门帘的刹那，冷风卷着雨丝灌进来，打湿了他后背的剑穗。
杨阳望着他微驼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忽然听见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检测到宿主完成重要承诺，触发隐藏任务：守护】。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里浮着淡金色的系统面板，【火球术精通】几个字正在发光，连带着指尖都泛起温热，像有团小火苗在皮肤下跳动。
"阳哥？"柳如烟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她正把护心玉系在腰间，玉牌贴着她青布裙的褶皱，"李大哥会不会......"
"不会。"杨阳打断她，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檐角的滴水声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杨兄弟！
杨兄弟！"何琼的大嗓门穿透雨幕，带着哭腔，"田里......田里......"
柳如烟的手"唰"地攥住杨阳的衣袖。
杨阳望着院外晃动的灯笼影子，系统面板上的【火球术精通】突然亮得刺眼。
他摸了摸储物袋里那半块镇灵玉，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掌心——有些风暴，终究是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