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信笺塞进飞鸽腿上的竹筒,看那鸽子扑棱棱飞上屋檐。
转身时,院角的老槐树在地上投下大片阴影,像张正在收拢的网。
傍晚,柳如烟端着碗银耳羹从厨房出来。
白瓷碗里浮着几点枸杞,她站在院门口望了又望,直到暮色漫过墙根。
"烟儿?"杨阳从灵植房出来,见她站在风里,碗沿的热气都散了。
柳如烟猛地转身,碗里的羹汤晃出几滴,落在青石板上。
她慌忙用袖子擦眼睛,声音带着哭腔:"曼玉姐...五日前就该从青岚镇回来了。"杨阳的指尖悬在信笺上方三寸处,晨露顺着叶脉滚落的脆响在耳畔放大,像极了那日沈曼玉离坊市时,发间玉簪磕在门框上的轻鸣。
他蹲下身,指腹刚触到信笺边缘,后颈突然泛起凉意——柳如烟端着的银耳羹碗"当啷"一声砸在青石板上,瓷片飞溅的声音里,他听见妻子带着哭腔的抽噎:"五日前...曼玉姐说去青岚镇收一批沉水香,最多三日就回。"
青瓷碎片扎进柳如烟的脚背,血珠顺着苍白的脚踝往下淌,她却像没知觉似的,死死攥着杨阳的衣袖:"前日王婶在绣坊说,看见青锋阁的陈执事带着两个外门弟子往青岚镇去了...阳哥你说,曼玉姐是不是..."
杨阳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三日前替沈曼玉修补的调香炉,炉身还留着她惯用的沉水香余韵;想起她走时塞给他的蜜饯,说等回来要教柳如烟做桂花酿。
此刻他掌心的信笺被攥出褶皱,那抹朱红像团烧穿纸背的火,烫得他心口发疼。
"烟儿。"他蹲下来,用灵气裹住她的伤处,血珠刚渗出来就被温凉的灵气止住,"我这就去青锋阁问问陈执事的行踪。"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杨小友!"是住在斜对门的何琼,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切,"黄姑娘回来了!
在我家茶棚坐着呢,说有急事找你!"
柳如烟的手指猛地收紧。
杨阳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汗浸透了自己的衣袖——黄小梅的信里说下月十五归,此刻提前了七日,本是该松快的事,可偏生撞在沈曼玉逾期未归的节骨眼上。
他站起身,替柳如烟理了理被泪水打湿的鬓发:"你先回屋,我去去就来。"
跨出院门时,何琼正踮脚往院里张望,见他出来忙拽着他往巷口走:"黄姑娘那阵仗可大了!
带着两个背药篓的护院,怀里还抱着个锦盒,我端了三杯茶都没焐热她的手。"她压低声音,"我瞧着她脸色不对,像是刚打过架,左脸还青了块。"
杨阳的脚步顿了顿。
黄小梅是青阳宗外门弟子,虽只是练气后期,却极善驯兽,寻常练气大圆满的修士也未必能伤她。
能让她挂彩的...他不敢深想,加快脚步往茶棚走。
茶棚的竹帘被风掀起一角,杨阳刚看清里面的人影,怀中突然传来灼烧感。
他猛地停步,手忙脚乱去摸腰间的储物袋——沈曼玉送他的传讯符正贴着他心口发烫,淡青色的灵光像将熄的烛火,明灭两下后彻底暗了。
"阳哥?"竹帘后传来黄小梅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可是哪里不舒服?"
杨阳的指尖在储物袋上扣出月牙印。
传讯符熄灭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沈曼玉主动切断联系,要么...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已沉如深潭。
掀帘进屋的瞬间,他闻到浓重的药草味混着血腥味。
黄小梅坐在竹凳上,素色道袍前襟沾着暗红的血渍,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双环髻散了半边,发梢还沾着草屑。
她怀里的锦盒用青缎裹着,缎子边缘被指甲抓得起了毛球。
"阳哥。"她抬头,右眼肿得只剩条缝,左脸的淤青从颧骨蔓延到下颌,"小才的事...对不住。"她指了指桌上的钱袋,"十两银子我带来了,赌坊那瘦子要是敢再纠缠,我让青牛踩平他的赌馆。"
杨阳接过钱袋,触感沉得反常——里面不止十两,至少有三十两散碎银锭。
他刚要开口,黄小梅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我在青岚镇外的乱葬岗遇见陈执事了。"她的声音发颤,"他带着两个弟子,押着辆蒙布的马车。
布角被风吹开时...我看见里面露出半截水绿裙角。"
杨阳的呼吸骤然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