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吱呀一声,月光漏进来,照见门前立着个穿青灰道袍的女子。
沈曼玉的发簪在夜风中晃了晃,发尾沾着星子似的细雪——他记得这是练气五层散修,前日还在市集与人争买火鳞草。
此刻她腰间的玉牌泛着冷光,竟是临时借了坊市守卫的腰牌。
"杨兄弟。"沈曼玉先笑,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张队长让我来问问,后日徐家商队出坊市,你可愿领个守卫的差?"她的声音比白日里软了三分,可杨阳注意到她另一只手藏在袖中,指节发白——像是怕他拒绝,又像是怕他应下。
杨阳没接话,目光扫过她道袍下若隐若现的短刃。
前日黄小梅信里说的"七海帮与周家碰头",此刻在他脑子里转了个圈。
他想起徐掌柜攥皱的钱袋,想起柳如烟昨夜咳得睡不着,伸手扶着门框:"沈道友,内子病得厉害,我实在走不开。"
沈曼玉的笑僵在嘴角。
她盯着杨阳腕间沾着泥的护腕——那是柳如烟用旧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忽然嗤笑一声:"我当杨兄弟是条好汉,原是个...罢了。"她转身时道袍带起一阵风,杨阳看见她耳尖泛红,像是羞愤,又像是松了口气。
院门刚合上,巷子里就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这次叩门声更重,带着巡逻队特有的利落。
杨阳开门时,张铁的佩刀撞在门框上,当啷响了一声。
这位巡逻队长的脸色比沈曼玉更沉,手里攥着块木牌,是坊市守卫的令牌:"杨阳,你当真不接?"
"张队长。"杨阳往后退了半步,让柳如烟的影子从门后露出来——她正攥着药杵,指节因用力发白,"内子这两日咳得厉害,大夫说要守着煎药。"
张铁的目光在柳如烟脸上停了一瞬。
那姑娘的唇色发白,眼下青黑,确实像病得重的。
他捏着令牌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你可知徐家商队运的是灵米?
若是被劫了,坊市要闹粮荒。"
杨阳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前日在灵植园,柳如烟蹲在菜畦边拾菜,冻得发紫的手指被菜叶划破,却笑着说"多攒两棵菜,能换半斗米"。
他压下心里的抽痛,摇头:"对不住。"
张铁没再说话。
他把令牌往怀里一塞,转身时靴底碾碎了片枯叶。
杨阳听见他低声骂了句"软蛋",声音被风卷着飘进巷子里,撞在青石板墙上,碎成一片。
接下来三日,坊市的风里多了刺。
杨阳去药铺买川贝,药童把药材往柜台上一摔,溅起的药末落进他衣领:"练气四层了不起?
连商队都不敢护,当谁稀罕你?"他去井边打水,几个挑夫擦肩而过时故意撞他胳膊,水桶里的水泼湿了裤脚,有人笑着喊:"缩头乌龟,别挡道!"
柳如烟是在第五日晌午听见那些话的。
她提着竹篮从菜摊回来,经过街角茶棚时,几个修士正围着火炉烤手。
其中一个敞着衣襟的汉子灌了口酒,吐着酒气笑:"听说那杨阳啊,连商队都不敢护,当自己是金贵的灵植师?"另一个接话:"灵植师怎么了?
没胆子的修士,连凡人都不如!"
竹篮"啪"地摔在地上。
柳如烟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攥得发白,她踉跄着冲过去,发间的木簪都歪了:"你们胡说!
阳哥是要照顾我!"
茶棚里静了一瞬。
那汉子把酒碗往桌上一磕,酒液溅在柳如烟鞋尖:"照顾?
练气修士连个凡人都护不好,算什么男人?"
"住口!"柳如烟的声音在发抖,她抓起脚边的菜叶子就要砸过去,却被杨阳从身后抱住。
他的掌心还沾着灵植园的泥,带着青草的腥气,贴在她背上:"如烟,我们回家。"
柳如烟突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