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媳妇端来陶碗时,杨阳看见她手腕上缠着渗血的布,指节肿得像发面馒头。"前日收摊晚了,被醉汉撞了。"她见杨阳盯着,慌忙把手藏到身后,"不打紧的。"
张铁灌了口酒,脖颈涨得通红:"他娘的七海帮,总在镇外晃悠!"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捂住嘴,酒气喷在杨阳脸上,"当我没说......"
杨阳垂眼搅着碗里的米酒,水面晃出细碎的光。
他知道张铁这些外姓弟子夹在徐家、周家、七海帮中间难做人,更知道柳如烟若没个照应,连被欺负了都不知道找谁喊冤。
他端起碗和张铁碰了碰:"铁哥,我过两日要出趟远门......"
张铁的酒意顿时醒了大半:"远门?"
"白管事派的任务。"杨阳摸出块碎银推过去,"我家那口子......"
"兄弟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张铁拍着胸脯,米酒顺着下巴往下淌,"你家玉儿妹子平时帮我媳妇带娃,那是自家妹妹!"他突然压低声音,"不过七海帮最近......"话没说完又灌了口酒,"当我放屁!
喝酒!"
杨阳喝着酒,听张铁絮絮叨叨说徐家新得的灵田、周家抢了哪个坊市,心里却记着他方才那句"七海帮"。
酒碗见底时,窗外已泛起暮色,张铁媳妇来收碗,杨阳看见她后颈有块青肿,像被什么钝器砸的。
"我先走了。"杨阳起身,把剩下的百香果塞给张铁媳妇,"嫂子留着当零嘴。"
张铁送他到门口,酒气裹着夜风扑来:"兄弟你放心,你家的事就是我家的事。"他突然攥住杨阳的手腕,指腹蹭过他储物袋的纹路,"不过你这趟出门......多备点符。"
杨阳望着张铁发红的眼睛,忽然想起沈曼玉腕间的玉珏,想起镜月湖底的冰蟾,想起张铁媳妇后颈的青肿。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他摸了摸怀里的符纸,那上面的符纹似乎在发烫——这趟出门,怕是没那么简单。
杨阳转身欲走时,背后突然传来酒碗碎裂的脆响。
回头只见张铁蹲在门槛边,左手还攥着半块陶片,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像被碾碎的朱砂。
他媳妇在堂屋急得直抹泪,手里攥着的帕子绞成了麻花:"当家的又犯浑!
前日被七海帮的人堵在巷口,说徐家占了他们的商路......"
"闭嘴!"张铁粗着嗓子喝断,仰头灌了口酒坛里剩下的米酒,喉结滚动时像是在吞咽碎玻璃,"杨兄弟,你当我不想护着媳妇娃?
可徐家给了我每月三枚下品灵石的俸钱,我娘病了要吃固本丹,娃要上灵童学堂......"他突然扯起媳妇的手腕,布帛下的血渍已经洇成深褐,"看见没?
这是前日他们拿淬毒的竹片划的,说再给徐家当狗腿子,就往娃嘴里塞蛇!"
杨阳的后槽牙咬得发酸。
他想起柳如烟总在灶房里笑着说"张嫂子送了把青菜",想起那小娃娃总扒着他家院墙喊"阳叔抱",喉咙像塞了团烧红的炭:"铁哥,这七海帮......"
"七海帮?"张铁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他们是周家养的疯狗!
徐家占了镜月湖南岸的灵田,周家就指使七海帮来搅局,砸摊子、伤人、劫货——上回徐家的商队运着三阶火鲤丹,半道上被劫得连个药渣都不剩!"他踉跄着站起身,酒气裹着血腥味扑过来,"徐家现在穷得叮当响,白管事那老匹夫前儿还说要裁外姓弟子......杨兄弟,你当我为啥总劝你多备符?
这坊市啊,要变天了!"
杨阳的指尖在桌沿抠出月牙印。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地端起酒碗,碗沿却碰得牙齿发疼——徐家若是连外姓弟子都养不起,这坊市的护城大阵怕是要停,到时候七海帮的人能把镇子拆了。
柳如烟一个凡人,连最基础的避毒符都买不起......
"铁哥,那徐家嫡系......"他试探着问。
张铁突然捂住他的嘴。
窗外的暮色里,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头饿了三天的狼:"别问!"他松开手时指腹还在发抖,"我也是喝多了才敢说——徐家大公子上月去青岚宗求支援,被人家赶出来了;二小姐要跟苍梧派联姻,聘礼都谈崩了......"他突然抓起桌上的酒坛,"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