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玉的手指在篱笆门上悬了三息，最终还是轻轻叩了两下。
竹条编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柳如烟端着空粥碗站在门内，发梢沾着灶膛里飘出的暖香："曼玉妹妹来得巧，灶上还温着红薯粥。"
月光漫过她肩头，沈曼玉这才看清堂屋里杨阳正对着招魂幡闭目调息，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
她攥紧手里的青釉罐，罐身凉意透过帕子渗进掌心："我熬了枇杷膏，阳哥哥近日总咳嗽......"话音未落，柳如烟已接过瓷罐，指尖触到她发凉的手背："手怎么冰成这样？
快进来烤烤火。"
灶膛里的火舌舔着锅底，柳如烟盛了碗粥推到沈曼玉面前，转身去井边洗米。
竹篱院的夜静得能听见米粒落进木盆的轻响，沈曼玉望着杨阳走过来的影子，突然扣住他欲接瓷罐的手。
灵气顺着指缝渗进他识海，传音符般的私语炸响："今日卯时三刻，我在青竹巷看见你和青阳宗的林婉清并肩走。
她的衣袖勾着你腰间的玉佩穗子，走了半条街都没松开。"
杨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今日在坊市替柳如烟抓药时，林婉清确实追上来问潘阳湖的路线，两人挤在窄巷里避让挑担的老汉，玉佩穗子勾住她衣袖的事......可这解释卡在喉咙里，偏生对上沈曼玉泛红的眼尾，像被人攥住了心尖。
"那是......"他声音发涩，手指无意识去摸后颈——这是他说谎时的老毛病。
沈曼玉的指甲轻轻掐进他掌心："去年腊月，我替你熬治寒毒的药，手被药罐烫出泡，你说'曼玉的手该拿药锄不该碰药罐'；上月柳妹妹替你补道袍，针脚歪歪扭扭，你说'这样才像家'。"她的灵气传声里裹着碎冰，"林姑娘的衣袖勾着你的穗子，你却连退半步都不肯？"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炸开，火星子溅在柳如烟手背，她低低抽了口冷气。
杨阳望着她转身时泛红的手背，突然想起今早她蹲在菜畦边拔萝卜，指尖沾着泥却笑着说"晚上做萝卜炖鸡"。
他喉结滚动两下，反手握住沈曼玉的手："是我疏忽了。
等去潘阳湖的路上，我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你，好不好？"
沈曼玉望着他眼底的诚恳，心里的冰碴子慢慢化了。
她抽回手整理衣袖，声音却仍带着刺："杨公子日理万机，可别让我们姐妹的账，又要等下下个机缘才算。"
次日清晨，竹篱院的鸡叫了第三遍。
柳如烟背着装干粮的竹篓，沈曼玉提着药箱，杨阳半蹲在她俩面前："柳儿昨晚替我缝了一路的护心符，今早眼睛都肿了，我背你。"柳如烟耳尖发红，却没推辞，轻轻趴上他后背。
沈曼玉别过脸去，指尖摩挲着腰间的药锄——那是杨阳去年送她的生辰礼，刻着"沈"字的地方被摸得发亮。
官道上的枯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掠过四人脚边。
杨阳背着柳如烟走在中间，沈曼玉仗剑走左侧，神识却像蛛网般散向四周。
三里外的土坡后，两个裹着灰袍的身影正扒开灌木丛，其中一人脖颈处有道蜈蚣似的伤疤："那小子筑基了？
神识比上个月强了三倍。"
杨阳的后颈突然泛起凉意。
他装作低头替柳如烟理被风吹乱的发，神识却如细针般刺向左侧土坡——两个藏在灌木后的修士，一个腰间挂着带血的飞刃，一个袖中隐隐透出阵旗的灵气。
他心跳陡然加快，却仍笑着对柳如烟说："等过了前面的茶棚，给你买糖人。"
沈曼玉察觉到他绷紧的后背，手悄悄按上剑柄。
柳如烟趴在他肩头，却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像极了上个月杨阳替她赶走山狼时，伤口渗出的血味。
四人脚步未停，继续往潘阳湖方向走去。
杨阳的神识始终锁着那两个身影，直到前方官道拐过一道弯。
就在他准备开口提醒时，眼角余光突然扫到前方三十丈处的树影里，有什么东西晃了晃——
是道残影，快得像被风吹散的灰。
等他定睛再看，只余下一棵老槐树，树皮上有道新划的痕迹，像刀背砍出来的，歪歪扭扭拼成个"劫"字。
杨阳的后颈寒毛根根竖起。
他背着柳如烟的脊背微微发僵，却仍用最温和的语气调整着呼吸："柳儿，抓紧我腰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