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林婉清的手指最后一次抚过杨阳眉骨。
他睡得浅,被这抹温凉惊醒,睁眼便撞进她泛红的眼尾——像浸了整夜露水的海棠。
"时辰到了。"她抽回手,床沿陷下去的弧度还未平复。
杨阳抓住她腕间的银铃,那是他用灵植换的,此刻在掌心撞出细碎的响,"再等半柱香。"他哑着嗓子,喉结抵着她手背,"我让如烟煮了桂花粥,热在灶上。"
林婉清的指甲掐进掌心。
昨夜他发了烧,额角的汗浸透了枕巾,她替他擦了三次,此刻那方帕子还攥在袖里。"阳哥哥,"她蹲下来与他平视,发间竹簪蹭过他下巴,"我若晚一步,妹妹的血就要冻在冰窖里了。"
杨阳的手指松了松。
他看见她青衫下摆沾着昨夜未擦净的药渍,鞋尖磨破的地方用细线补过——是柳如烟的手艺。"那..."他扯过床头的暖玉塞进她手里,"贴身戴着。"暖玉还留着他体温,在她掌心烫出个印子。
林婉清起身时,床帐被风掀起一角。
月光早褪了,窗纸上洇着青灰色的天光。
她背过身去收拾包袱,动作突然顿住——包袱最底层,半块染血的玉佩静静躺着。
"不是说留下么?"杨阳撑着床沿坐起,胸口的伤扯得他倒抽冷气。
"我带着宁儿。"林婉清把玉佩贴在心口,转身时眼眶又红了,"等破了黄府护山大阵,我要亲手把她的骨灰捧回来,放在你种的灵植盆里。"
杨阳望着她系紧包袱的手。
那双手前日还在替他熬药,此时指节发白,像要把所有力气都捏进这方青布里。"我送你。"他掀开被子要下床,却被她按住肩膀。
"莫添乱。"林婉清弯腰替他盖好被子,发梢扫过他手背,"你今日要去徐掌柜那买林家祖地的舆图,我走后让如烟把药煎浓些..."她的声音突然哽住,抓起案上的药碗一饮而尽,"苦的。"她笑,"和你发高热时喝的一样苦。"
杨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竹门"吱呀"一声关上,檐角铜铃被风吹得轻响,像极了她腕间的银铃。
他摸向枕边,那里果然多了张纸条,字迹潦草却工整:"阳哥哥,等我。"
正午的药香裹着桂花香漫进竹屋时,杨阳已经站在徐记药铺的柜台前。
徐掌柜擦着玉瓶的手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要林家祖地的舆图?
那地方早荒了——十年前林家被逐出门阀名录,祖祠的护阵石都被挖走了。"他从柜台下摸出卷黄帛,"这图还是我当年跑商时画的,你且看。"
杨阳展开舆图,指尖停在最北边的褶皱处。
那里标着"林氏故址",周围画满骷髅头——是猎修标记的危险区域。"为何?"他抬头,"林家当年不过是犯了族规。"
"犯族规?"徐掌柜嗤笑,把算盘拨得噼啪响,"当年林家家主为救独女婉清,当众撕了与黄家的联姻书。
黄老太爷的寿宴上,他跪在青石板上磕得头破血流,说'小女身有顽疾,配不上黄二公子'——可谁不知道,那顽疾是黄家大夫人下的?"他压低声音,"后来林小姐失踪,家主被废修为逐出族门,祖祠的'同心阵图'也跟着没了下落...听说黄府这两年在到处找那图。"
杨阳的指尖在"林氏故址"上烙出个印子。
他想起昨夜林婉清说的"同心阵图",想起她颈后那道新鲜的抓痕——原来她早知道,要回的不只是祖祠,更是一座埋着血与火的废墟。
"杨道友?"
清脆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杨阳抬头,正撞进黄文林带笑的眼尾。
这位黄家少主今日穿了月白锦袍,腰间玉牌坠着金丝流苏,手里摇着把湘妃竹折扇,连靴底都沾着金粉——像只开屏的孔雀,偏生笑得温文尔雅:"昨日斗法多有得罪,今日特来赔罪。"
杨阳的后颈泛起凉意。
他记得昨夜林婉清说的"黄家盯着你",记得市集上那个突然变脸的家丁,此刻望着黄文林腰间晃动的黄府令牌,突然闻见若有若无的腥气——是血锈混着丹香的味道。
"黄公子客气了。"杨阳把舆图卷进袖中,"不知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