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修士挤在街角交头接耳,有人攥着阿萱绣的法袍边角,有人摸着怀里的阵盘——都是杨阳这月新制的聚灵阵,此刻在晨雾里泛着幽蓝的光。
杨阳接过桂花糕时,指尖触到李婶子掌心的薄茧。
她昨日还来问过绣坊收不收学徒,如今却像突然不认得他了,只直着脖子笑:"阳哥儿慢走,咱们等你回来。"
虎威联盟的驻地在坊市最北边的青崖上。
杨阳踩着青石阶往上走时,晨雾渐散,能看见朱漆大门两侧立着两个持斧修士——筑基初期的修为,斧刃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
门匾"虎威"二字是用妖兽脊骨刻的,风一吹便发出呜咽声。
"杨小友。"
陈虎的声音从门内传来,震得门环嗡嗡作响。
他换了件墨绿锦袍,腰间虎头玉佩泛着幽光,身后跟着个穿月白儒衫的中年男子,腰间挂着玉牌——副帮主余仕林,杨阳在徐掌柜那里听过,最会捧人也最会踩人。
"陈帮主。"杨阳拱了拱手,目光扫过陈虎身后的长阶。
宴席设在演武场中央,二十余张圆桌铺着猩红桌布,每桌都摆着三荤三素的灵食,还有两瓶筑基修士才能喝的"松醪酒"。
上座摆着个檀木屏风,绘着猛虎下山图,虎眼处嵌着两颗夜明珠,正对着主位。
"小友请。"陈虎伸手虚引,袖口滑出半枚青铜虎符——虎威联盟的令符,传言能调动百个练气修士。
余仕林笑着跟上来,拍了拍杨阳的肩:"杨兄弟这绣坊开得妙啊,前日我那小妾还说,穿阿萱姑娘绣的法袍,连打坐都快了两成。"他声音洪亮,惹得周围修士纷纷转头,有几个练气期的小修士忙不迭举杯:"杨掌柜好!"
杨阳笑着回礼,掌心却沁出薄汗。
余仕林的话里夹着秤砣——"小妾打坐",分明是在暗示他的绣品能助修士修行。
他扫过席间众人:有面生的散修,有常来绣坊的老客,还有两个他在黑市见过的面孔——专收赃物的"瘦猴"和"铁手",此刻正捏着酒杯冲他笑,眼神像在看块肥肉。
"杨兄弟尝尝这灵鹿肉。"余仕林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陈帮主特意让猎修队去苍梧山打的,那鹿王可是结丹期的。"他突然提高声音,"我可听说了,杨兄弟前日给徐掌柜的店铺布的聚灵阵,能让丹药药效提三成?"
满座哗然。
几个丹修眼睛发亮,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修士拍桌:"杨兄弟这手阵法,比那些内门弟子还强!"另一个穿青衫的女修攥着帕子凑近:"我那药园正缺个聚灵阵,不知杨兄弟..."
杨阳夹着鹿肉的筷子顿在半空。
他能感觉到陈虎的目光像根针,正扎在他后颈——这哪里是庆功宴,分明是给人架火上烤。
他抬眼时笑得温和:"都是些小阵,比不得各位前辈的手段。"
"杨小友太谦逊了。"陈虎端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映着他的眼,"听说林婉清小姐近日可好?
我那手下说,昨日见她在演武场练剑,那剑穗...倒像是青岚宗的样式?"
演武场的风突然停了。
杨阳手里的酒杯"咔"地裂了道细纹,酒液顺着指缝往下淌,烫得他指尖发疼。
他望着陈虎笑纹里的冷意,终于明白这宴席的钩子在哪里——青岚宗覆灭时,林婉清的师父是内门剑修;阿萱的阿娘是绣娘首座;而他杨阳,前日刚在黑市卖了块刻着青岚宗标记的阵盘。
余仕林的笑僵在脸上。
几个原本凑过来的修士悄悄往后挪了挪,"瘦猴"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铁手"的指节捏得发白。
陈虎的目光扫过杨阳袖中鼓起的平安符,又落在他腰间的石榴石手链上——那是阿萱的,也是青岚宗绣娘最爱的配饰。
"林姑娘剑法精进得很。"杨阳擦了擦手,声音平稳得像无风的湖面,"前日还说要去挑战坊市的演武榜,我估摸着...这月就能上前三。"他端起新换的酒杯,与陈虎轻轻一碰,"陈帮主若有兴趣,改日我带她来给您敬杯酒?"
陈虎的瞳孔缩了缩。
他望着杨阳眼底跳动的光,忽然大笑起来:"好!
小友痛快!"他拍了拍杨阳的肩,力道重得几乎要压折骨头,"来,咱们先干了这杯,再聊些痛快的!"
演武场的夜灯次第亮起,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杨阳喝着酒,听余仕林继续吹捧,却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陈虎这杯酒里,掺的是试探;这满座的恭维声里,藏的是刀锋。
而他方才那句"估摸着这月就能上前三",既是回答,也是宣战。
屏风后的夜明珠突然暗了一瞬。
杨阳抬眼,正看见陈虎的随从在屏风后打了个手势——那是虎威联盟的暗号,他前日在徐掌柜的账本上见过。
该来的,终究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