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阳是被绣绷碰撞的轻响惊醒的。
晨光透过竹帘漏进来，在炕沿投下细密的金网。
他侧头望去，里屋的布帘已被掀开一角，小哑巴阿萱正踮着脚往木架上搬绣筐。
浅青衫子的袖口挽到小臂，腕间系着他前日新串的青金石手链——那是用卖法袍赚的灵石换的，说是防着她再被绣针戳破手指。
"阿萱。"他轻唤一声。
小姑娘猛地回头，发间的木簪晃了晃，见是他，眼睛立刻弯成月牙。
她指了指案上的青瓷壶，又比了个舀水的手势，转身时腰间的铜铃叮铃一响——那是柳如烟用旧铜钱打的，说怕她在里屋做事听不见外头动静。
杨阳坐起来，套上外衫。
案头摆着半块未刻完的阵盘，是他昨夜给绣坊后堂布的聚灵阵。
阿萱虽还是凡人，但青岚宗的绣法本就讲究引灵入线，他用低阶灵石布个小阵，能让她绣出的云纹更显灵气。
指尖拂过阵盘边缘的刻痕，他想起昨日徐掌柜来送绣线时说的话："你家阿萱绣的缠云纹法袍，隔壁坊市的散修都托人来问，说穿在身上比普通法袍多挡三成风寒。"
"阳哥哥早。"柳如烟端着粥碗进来，额角沾了点面粉，"阿萱今早天没亮就爬起来理绣样，说要把上个月接的那十件法袍提前赶出来。"她把粥碗放在他手边，又替他理了理衣领，"昨日你说要在绣坊后堂布阵，我让李婶子家的小子去山脚下挖了黄杨木，说是最合适用来做阵基。"
杨阳握住她沾着粥香的手，指腹蹭过她指节的薄茧。
这双手前日替他补道袍时被绣针戳破过，他悄悄在她袖中塞了张止血符，此刻摸去，伤口已经结了浅淡的痂。"辛苦你了。"他轻声道。
"不辛苦的。"柳如烟眼睛弯成小月牙，"阿萱能把青岚宗的绣法传出去，比什么都强。"她忽然想起什么，往门外看了眼，"婉清姐去演武场了，说是要试新得的剑穗。
你昨日不是说今晚要挑件体面的衣服？
等她回来，咱们三个一起选？"
午后的阳光斜斜铺进绣坊时，林婉清回来了。
她腰间的剑穗在门框上撞了一下，发出清脆的金铁声。
杨阳抬头，见她眉峰微蹙，手里拎着个青布包裹。"怎么了？"他放下手中的阵盘。
"裁缝铺新做的月白衫子。"林婉清扯了扯衣领，剑穗上的银铃跟着晃动，"说是按我报的尺寸裁的，偏生穿在身上总觉得紧。"她转身时剑鞘擦过桌角，带得案上的绣绷晃了晃，"许是我每日练剑，肩宽又长了半寸。"
柳如烟凑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绷紧的袖管："婉清姐这是好事，说明修为又进了。"她转头对杨阳笑，"上个月还说她像根瘦竹，如今倒有了几分剑修的英气。"
林婉清耳尖微微发红，突然把包裹塞给杨阳："你挑件旧的穿吧，我...我再去裁缝铺改改。"她转身要走，却被杨阳拉住手腕。
"不用改。"他捏了捏她紧绷的袖管，目光扫过她腰间的剑穗——那是用青岚宗遗址里捡的寒铁打的，每道纹路都暗合剑招，"剑修本就该有剑的棱角。"他从包裹里抽出件玄色直裰，"这件我穿，你那件...留着。"
林婉清望着他手里的衣服，忽然笑了。
剑穗上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轻响，像极了山涧里的清泉。
变故发生在未时三刻。
绣坊的铜铃突然剧烈晃动，门帘被风卷得高高扬起。
杨阳抬头，只见个穿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腰间悬着枚虎头玉佩，玉色发暗，分明是用筑基修士的妖丹温养过的。
"杨小友。"男子抚了抚颔下短须，目光扫过案上的阵盘和阿萱手中的绣绷，"在下陈虎，虎威散修联盟的。"他迈进门槛，身后跟着两个拎食盒的随从，"昨日听说小友的绣坊重新开了张，特来贺喜。"
杨阳起身，不动声色地将阵盘收进袖中。
陈虎的气息压得他后颈发紧——筑基中期，比他高出两个大境界。"陈帮主大驾光临，是阳的荣幸。"他拱了拱手，"快请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