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阳的鞋底刚碾过沙滩上第一颗贝壳,咸湿的海风就卷着铁锈味灌进鼻腔。
他反手按住柳如烟的肩膀,示意身后四人放轻脚步——三日前租的渔船此刻正泊在礁石后,船帆收得整整齐齐,像片被揉皱的灰云。
"傀儡放出去。"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红树林。
柳如烟的指尖在储物袋上轻点,一道幽蓝流光"咻"地窜向天空,那是她用百年藤芯和萤火虫妖丹炼的飞行傀儡,翅膀振颤时连三阶修士都难察觉。
沙滩的细沙从指缝漏下,杨阳蹲在一块半人高的珊瑚礁后,掌心能触到礁石上凸起的螺壳,凉得刺骨。
林婉清的裙角扫过他的手背,这位林家候选继承人今日换了身素青罗裙,发间却仍别着那支翡翠凤钗——据说是她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凤栖梧,血不凉",杨阳曾听她这么说过。
"看。"沈曼玉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
杨阳抬头,傀儡传回的画面正浮现在半空中:焦黑的岩石滩上,林琼许的玄铁剑劈碎了第三只白猿的天灵盖,鲜血溅在他胸前的林家纹章上,像朵正在绽放的恶之花。
而他脚边倒着七八个随从,有的咽喉插着猿毛,有的胸口嵌着碎石,最惨的那个被撕去了半张脸,露出白森森的牙床。
"这些猿猴...是二阶中期的。"林婉清的声音像浸了冰水,"那对金眼的,是首领。"她指尖点向画面边缘——两只比寻常猿猴高半个头的大家伙正蹲在崖顶,金瞳映着下方的血色,左首那只的前爪还抓着半块灵玉,玉面刻着林家特有的云纹。
杨阳的指节在沙粒里微微发紧。
高萍哥哥临终前说的"妖猿守着什么",此刻突然在他耳边炸响。
他摸了摸腰间的青藤环,紫藤根特有的木樨香顺着掌心爬进经脉——张汉明说这东西克红雾,可此刻空中飘着的分明是铁锈味。
"阿阳。"柳如烟的声音带着点颤,傀儡的幽蓝光芒映得她眼尾发青,"猿猴群的伤...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着。
你看那只瘸腿的,明明后腿断了,还在往林琼许剑下撞。"
杨阳眯起眼。
那只灰毛猿猴的后腿骨茬子戳出皮肉,每跳一步都在地上拖出血痕,可它的眼珠却红得要滴出血来,喉间发出的不是痛吼,倒像是...兴奋的嘶叫。
"灵塘水。"沈曼玉突然开口,她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云鬓散了几缕,此刻正盯着傀儡画面舔了舔嘴唇,"我表叔在万毒窟当差,说过有些邪修会用灵水养蛊。
这些猿猴怕是被下了血契,不把来犯者撕成碎片,连死都不能。"她转身看向林婉清,"林姑娘,咱们绕到灵塘后面的暗河。
等林琼许和猿猴两败俱伤,不管谁剩口气,咱们都能截胡。"
林婉清的翡翠凤钗晃了晃。
杨阳注意到她右手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里有道旧疤,是上个月替她挡淬毒飞针时留下的。"好。"她突然笑了,笑纹里浸着寒,"林琼许上个月在族老面前说我'心软似棉,难堪大任',今日便让他看看,棉絮里裹的,是淬了毒的刀。"
她从袖中抖出龙凤七彩带,红橙黄绿青蓝紫七道流光在沙滩上蜿蜒,像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杨阳记得这是林家祖传的灵器,需得用至亲鲜血祭炼——林婉清上个月在祠堂跪了整夜,第二日便说"凤带醒了"。
此刻彩带扫过他脚边的沙粒,细沙瞬间凝成玻璃状的晶体,刺得他小腿生疼。
"傀儡收——"柳如烟的声音突然卡住。
杨阳抬头,半空中的画面剧烈晃动,原本清晰的猿猴群像被泼了墨汁,只余两团金芒灼灼。
下一刻,那对金眼首领同时转头,傀儡的视角里,它们的瞳孔骤然收缩成细线,其中一只猛地捶了捶胸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沙滩上的风突然停了。
红树林的枝叶不再摇晃,连浪涛拍岸的声音都消失了。
杨阳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撞得耳膜发疼。
柳如烟的傀儡"啪"地掉在沙地上,翅膀上的幽蓝光芒褪得干干净净,像只被抽走魂魄的蝉。
"它们...发现我们了?"沈曼玉的声音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