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青铜灯芯又爆了一朵灯花，火星子溅在林威手背，他却像没知觉似的，指腹反复摩挲着案上那截碎裂的魂牌。
张长岭垂着的袖管里，密报边角被指尖抠出了毛边——那上面除了杨阳未归的消息，还记着林婉清与他同处竹屋三昼夜的细节。
"苍梧岛主..."林威突然低笑一声，笑声像锈了的刀刃刮过铜盆，"琼许去取的是千年冰魄草，那东西在苍梧岛灵脉里养了三百年。
杨阳若动了贪念..."他猛地攥紧魂牌碎片，青玉茬子扎进掌心，"倒真是动机十足。"
张长岭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林威已拍案而起："传我的令，苍梧岛所有眼线即刻撤到暗桩，莫要打草惊蛇。
再派十名练气期修士守在红叶岛码头，杨阳一露面就扣下！"他转身时玄色大氅扫过案角，镇纸"当啷"坠地，"还有，林婉清..."他眯起眼，"那丫头最近和杨阳走得太近，一并盯着。"
张长岭弯腰拾起镇纸，余光瞥见家主指尖渗出的血珠正滴在魂牌碎片上，像极了某种献祭的仪式。
他应了声"是"，退出密室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有些事，还是烂在肚子里更安全。
千里外的灵舟甲板上，杨阳正捏着枚青竹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苍梧"二字的刻痕。
林婉清站在他身侧，发梢被海风掀起，眼底还凝着方才的震惊："阳哥，你说要主动承认杀了林琼许？"她身旁的苏小棠攥着腰间的冰魄剑，剑穗在风中乱颤："那林威最护短，你这不是往火坑里跳？"连向来沉稳的柳如烟都变了脸色，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角："咱们本可以推说被劫修...不。"杨阳打断她，抬眼时眸中似有寒星流转，"林琼许的魂牌碎得彻底，说明他死时毫无防备。
能让一个筑基期修士毫无防备的，要么是熟人，要么是..."他顿了顿，"有把握一击必杀的强者。"
柳如烟的手蓦地松开。
林婉清的睫毛颤了颤："你是说，林威早就在怀疑咱们？"
"他的密探在苍梧岛盯了我三个月。"杨阳将竹牌抛向空中又接住，"若我现在躲着不回，他能编出十套阴谋论。
可我若主动承认..."他勾了勾嘴角，"反而能打乱他的节奏。"
苏小棠咬着唇："可万一他动私刑..."
"我是林家客卿。"杨阳指节叩了叩胸前的青铜客卿牌，"按门规，客卿犯事需家主、大长老、执法堂三方会审。
林威再护短，也不能当众坏了规矩。"他望向海天相接处，那里已能看见一点暗红——红叶岛到了，"更重要的是..."他声音放轻，"林琼许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动我的人，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后果。"
林婉清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还带着练剑后的凉意，却让杨阳想起昨夜竹屋里她攥着被角的模样。"我和你一起认。"她仰头时，木簪上的灵竹纹在阳光下泛着青，"人是我杀的。"
杨阳刚要开口，甲板传来"咚"的一声。
陈虎扶着船舷爬上灵舟，额角还沾着海水："杨岛主！
林...林大长老在码头摆了三十张问罪席，说要等您回来..."他话音未落，林婉清已冷笑出声："告诉他，人就是我杀的。"
陈虎的脸"刷"地白了。
苏小棠倒抽一口凉气，柳如烟攥住她的手腕。
杨阳望着林婉清发亮的眼睛，突然明白昨夜玉枕淬炼神魂时，自己为什么总想起她泼茶时的笑——有些温暖，本就该在阳光下坦坦荡荡。
灵舟劈开海浪，前方的红叶岛轮廓愈发清晰。
岛上那片红枫林在风里翻涌，像极了一团待燃的火。
林婉清的声音被海风送得很远："陈虎，麻烦你先回岛通传——林婉清驾灵舟归来，要当面向家主说清林琼许之死。"
陈虎张了张嘴，最终只应了声"是"，又翻身跃入海中。
浪头打在船舷上，溅起的水珠落在杨阳手背，凉丝丝的，却压不住他心口翻涌的热意。
此时的红叶岛演武场中，林一刀正挥刀劈向空中的落叶。
他的刀是玄铁铸的，刀身映着日光，每道刀光都像要劈开天地。
最后一片枫叶刚飘到头顶，他突然收刀入鞘，刀鞘撞在青石上发出闷响。
"林琼许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