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柳如烟的眼睛亮起来,我听徐掌柜说,东海有会唱曲子的鲛人,有能结出延寿果的珊瑚树......她忽然顿住,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是不是......需要我多备些干菜?
杨阳喉头发哽。
他望着她因期待而泛红的耳尖,想起黄小梅信里未写完的,想起王旭强眼底的轻视,想起昨夜那道带着腐草血腥的神识。
可当他看见她发间晃动的竹簪,看见她眼里盛着的星光,那些不安突然都淡了——只要他们在一起,便没有跨不过的坎。
多备些。他笑着应,手指悄悄抚过藏在袖中的金色符篆,还要......多带些你腌的蜜枣。
婉清和海棠总说不够吃。
柳如烟噗嗤笑出声,转身去屋里拿蜜枣坛。
杨阳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听见前院传来林婉清的唤声:阿阳,徐掌柜送了新到的灵米来。
他应了声,抬眼时正看见暮色漫过院墙。
晒药架上的紫芝在风里摇晃,晾衣绳上的女修外袍轻轻摆动,像几团揉碎的云。
今晚,该把启程的事,说给她们听了。
烛火在铜灯盏里噼啪爆了个灯花,将杨阳的影子投在青砖墙上,晃得像要散架。
他望着围坐在八仙桌旁的四个身影——林婉清正用玉梳慢条斯理地整理垂落的发丝,沈曼玉捏着颗蜜枣在指尖转,林海棠托着腮看窗台上的冰花傀儡,柳如烟则悄悄把自己的凳子往他脚边挪了寸许。
明日起,咱们要往东海去。杨阳开口时,声音比预想中还轻,像片落在水面的桃花瓣。
茶盏与木桌相碰的脆响率先打破沉默。
林婉清放下茶盏,青瓷底在桌面压出道浅痕:何时启程?
需要备多少盘缠?
我房里还收着三箱止血丹,上个月替林家布阵换的。她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沿,这是她幼时在药堂当学徒时养成的习惯——算药材斤两时总爱敲秤杆。
沈曼玉的蜜枣地掉在碟子里。
她筑基后期的灵压不受控地翻涌半寸,又慌忙压下去:东海?
我听门里师姐说过,归墟海沟的海妖能喷腐蚀灵液!话尾却又泄了气,不过...听说那边有千年珊瑚酿的醉月露,喝一口能解百毒...她耳尖泛红,手指绞着腰间的青玉穗子,倒像个被糖人摊勾住脚步的小丫头。
林海棠忽然伸手按住杨阳搁在桌沿的手背。
她的指尖凉得像刚从冰潭里捞出来,眼尾那颗朱砂痣随着眨眼轻轻颤动:阿阳,你昨日半夜翻了三次《渡海须知》,今早我收拾书案时,海妖潮那页折了角。她歪头笑,发间冰花在烛火里融出细水,是不是...有什么没说的?
最后看柳如烟时,杨阳心尖猛地一抽。
她正攥着围裙角,指节发白,眼尾泛着水光,却拼命扯出个笑:我...我前日刚腌了两坛蜜枣,够路上吃的。
要是不够,我再...话音突然哽住,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杨阳伸手覆住她攥得发红的手。
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围裙渗进去,他想起成婚那晚,她也是这样攥着他的衣袖,说我虽不会修仙,但定把家管得稳稳的。
如今她的掌心多了层薄茧,是捣灵草时磨的,烟儿,你从不是累赘。
他从袖中取出个描金锦盒。
盒盖掀开的刹那,五颗泛着珍珠光泽的丹药滚入众人视线,丹香里混着清冽的梅花香——是他用玄冰髓和千年人参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美颜丹。
这丹能驻颜百年。杨阳指尖拂过柳如烟发间的竹簪,烟儿总说自己老得快,婉清总嫌熬夜炼丹熬出细纹,海棠的冰花虽美,到底少了些人气...曼玉嘛...他突然笑,你上次说筑基后脸圆了,是不是?
沈曼玉的耳尖瞬间红透,抓起丹药就往嘴里塞,却被林婉清眼疾手快地拍开:笨蛋!
这是外敷的!她拈起丹药对着烛火照,丹身上的细纹竟组成朵极小的桃花,阿阳,你在丹纹里刻了聚灵阵?
林海棠把丹药贴在自己眼下,冰肌立刻泛起粉润的光泽,她对着铜镜转了个圈,冰花发饰叮铃作响:这样...在海船上,阿阳就不会嫌我像块冷石头了?
最后看柳如烟时,她正捧着丹药发怔。
烛火在她眼底晃成两团暖光,忽然地哭出声,扑进他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