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强踩着朱漆木屐晃过来，身后跟着个形容委顿的灰衣修士——那是徐倩倩的夫君，半年前还仗着徐家长子的身份在坊市收保护费，如今眼窝深陷，脖颈处有道青紫色的勒痕，像被什么活物啃过。杨护脉使今日大喜！黄强拍着腰间新换的玄铁剑，剑鞘上镶着七颗下品灵石，徐某家那点破事我都料理了，您看这不成器的东西，我替您带来贺喜了！
徐倩倩夫君突然跪下来，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咚响：杨护脉使救我！
那蛊虫在我脑子里爬，我、我昨晚看见徐老狗的鬼魂......
放肆！黄强飞起一脚踹在他腰上，转头又堆起笑，这疯狗喝多了，杨道友别往心里去。他的目光扫过杨阳腰间的玄铁令，又落在林海棠别在鬓角的灵玉簪上——那是前日万宝阁新到的东海货，北域如今有您撑着，往后肯定......
肯定什么？杨阳打断他的话。
他望着黄强腰间晃动的徐家家主令牌，望着人群里几个悄悄往他这里张望的散修，望着檐角红绸下结的冰棱正在缓缓融化。
方才还觉得热闹的喜宴，此刻突然像面裂开的镜子，每道缝隙里都渗出寒意——王家的人在和李家的人使眼色，张家的客卿摸着剑柄，连最老实的陈老头都在往袖中塞喜糖时多抓了把花生，那是要当暗器的。
阿阳？林海棠的手覆上他后颈，带着灵修特有的温暖，该给高堂敬茶了。
杨阳这才发现日头已经偏西。
他望着高台上摆的两副空牌位——师父和师娘早就在十年前的兽潮里没了。
林婉清捧着茶盏过来时，他看见她眼尾的泪痣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像滴要落不落的雨。
今日大家都尽兴。杨阳端起茶盏，声音比以往更沉，但北域的事，往后还得靠各位同修。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黄小梅身上——她不知何时退到了院门口，身后停着辆带篷的兽车，拉车的青牛正低头啃食残雪里的枯草。
宴席散得比预想中早。
杨阳站在空了大半的庭院里，望着满地狼藉的酒盏和踩碎的喜糖，忽然在石桌下发现个油纸包。
打开来，是黄小梅常用的青瓷瓶，瓶底压着张纸条，墨迹未干：东海七仙琉璃宗收外门，我去试试。
若得空，替我看看青竹山的老药庐。
北风卷着红绸掠过他头顶。
杨阳望着天际渐起的阴云，将纸条小心收进贴胸的锦囊里。
林海棠和林婉清不知何时站到了他左右，林婉清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林海棠则把自己的暖手炉塞进他怀里。
明日去青竹山。杨阳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那里藏着他和黄小梅第一次挖灵草的药田，把老药庐的地契找出来。
林海棠嗯了声，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腰间的玄铁令：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杨阳望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有些敌人，或许从来没离开过。
夜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乱响。
林婉清拉紧他的衣袖，三人的影子在雪地上交叠成一片，像株在寒风里努力扎根的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