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棚的竹帘被海风掀起半幅，杨阳掀帘而入时，陆元化正屈指叩着青瓷茶盏，茶雾里浮着的茶叶在他指节下打着旋儿。
杨道友请坐。陆元化起身相迎，袖口翻出一线金纹，在昏黄的鱼油灯下泛着冷光，这云雾茶采自深海灵岛，需得用刚煮沸的珊瑚礁泉水冲泡。他执起铜壶，沸水注入茶盏时腾起的水雾里，竟隐约可见细碎的星芒——是东海特有的星纹茶，寻常筑基修士都难寻到三斤。
杨阳坐定，指尖刚触到茶盏，便察觉盏底刻着极浅的聚灵阵。
陆元化这是生怕茶香散得不够远，要让整船人都知道陆家在巴结他？
他垂眸抿了口茶，舌尖泛起清苦，喉间却涌出蜜甜，果然是用灵液养了十年的茶树。陆长老这茶，比十年前那盆被砸的灵植金贵多了。
陆元化的手在茶海上顿了顿，随即哈哈笑起来：当年小女被宠坏了，拿玉如意当拨浪鼓耍，偏巧砸了道友的灵植圃。
某后来让人查过，那株青焰草正是道友突破练气期的关键。他屈指敲了敲桌面，所以这星图和阵图，权当补当年的欠账。
杨阳盯着对方眼角的笑纹。
十年前那株青焰草不过是他随手种下的试手灵植，陆元化却记得比他还清楚——这哪里是赔罪，分明是在暗示我查过你的底。
他端起茶盏掩住嘴角的冷笑：陆长老说东海有大势力清剿散修，不知是哪家？
这便要说道友的面子了。陆元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茶棚外晃动的人影，半月前，南海万剑阁的传讯符到了东海三岛主手里。
听说他们要收编所有散修势力，不听话的...他用茶盏在桌面碾了个圈，便当海妖喂了。
杨阳的指节在桌下微微收紧。
万剑阁他听过，以剑修为主，门规里写着凡无门无派者，皆为野修，可诛。
陆元化突然递来星图，怕是想让他当挡箭牌？
道友莫要忧心。陆元化察言观色，又往他茶盏里添了半盏茶，某瞧着，道友这两年在西陆混得风生水起，连苍梧宗都吃过你的亏。
若能在东海立个名号...他顿了顿，陆家举族迁徙的船票，可还留着几个空位。
杨阳望着茶盏里晃动的自己——面具下的眉眼被水汽模糊了轮廓。
陆元化这是在抛橄榄枝，可他杨阳什么时候需要依附家族了？
他放下茶盏，指腹擦过杯沿的星纹：陆长老的好意，杨某记下了。
茶棚外突然传来铜锣声，是掌船修士在敲二更。
杨阳起身告辞时，陆元化又塞给他个锦盒：这是东海特有的珍珠露，给夫人润润嗓子。他指尖在锦盒上点了点，某在舱房备了醒酒汤，道友若夜里想说话，随时来。
回到船舱时，柳如烟正给林海棠梳发。
烛火映得四人的影子在舱壁上摇晃，像株盘根错节的老树。
杨阳摘下面具，林海棠眼尖地瞥见他掌心的锦盒：陆长老送的？
珍珠露，给你们润嗓子的。杨阳把锦盒推过去，目光扫过柳如烟发间的木簪——那是他用筑基时砍的第一株灵木削的，今日我想试试新功法。
林海棠的手在发间顿住：你是说...把气息感知功和藏息功融合？
杨阳点头。
这两门功法他练了三年，前者能感知十里内的灵气波动，后者能把自身气息藏得比蝼蚁还弱。
可若能融合...他解下腰间的储物袋，放在舱角的聚灵阵里，你们先睡，我去甲板修炼。
夜风吹得船灯摇晃，杨阳盘坐在船尾的桅杆下，面朝大海。
他闭起眼，先运转藏息功，让自己的气息像退潮的海水般慢慢消散；再引动气息感知功，神识如蛛网般铺向四周——海风中的盐粒、浪涛里的鱼群、船底藤壶附着的节奏，都清晰地在识海里显现。
当两种功法的灵气在丹田相撞时，他额角渗出冷汗。
藏息功要，感知功要，这一隐一显的冲突几乎要撕裂他的经脉。
他咬着牙引动木灵之力调和，突然，识海里地炸开一片光——不是灵气，是...气息的。
他猛地睁眼，看见三丈外的救生艇上，守夜的杂役修士正摸出颗灵果啃，果核上残留的灵气是淡蓝色的；五丈外的客舱里，有个结丹修士在运功，他的灵气像团跳动的火焰；再远些，海底的珊瑚群里，有群剑鲨灵鱼在游动，它们的气息带着尖锐的刺痛感。
